少白頭一(3)

關燈
他像挨了刀一樣号叫,身子絞擰,頭往牆上撞,又一下蹿了起來。

    “你殺了我吧!我睡你祖宗!”他放聲大罵。

    白花絨絨沾在黏糊糊的男嬰身上。

    “他癢哩,癢哩……”女人眼淚汪汪。

    “你留那東西做啥?給他吃哩!”她擠了又擠黑乳房,一滴奶都沒有。

    “天哩,愁死人啦!第二個娃也不保哩……”父親一次次講他活過來有多麼不易,說那會兒就像一條蟲。

    他活過來,并且娶妻生子。

    母親在他三歲時餓死了,父親在他十歲時也倒下了,是被地瓜噎死的。

    “要緊是有個傳香火的人。

    ”父親盯着兒子雪白的頭顱說。

    他磕着煙鍋,煙灰飄到了白發上。

    他說:“賴牙是報應。

    大腳肥肩活該不成,斷根了。

    ”他們的争年是要來的,說不定是外村人生在高粱叢裡的一個野物。

    那不是鯅鲅,不是小村種兒。

    “我看賴牙這村頭兒做不成。

    ”父親咬着牙:“我要起事不成,還有孩子哩。

    ”他盯着星夜……天哪,沒有邊緣的黑夜,永遠遊不到盡頭的黑夜!它的中央漂着一顆白色的頭顱。

    一個粗啞的嗓子在堤岸上呼叫,那是母親的聲音哪。

    他遊啊遊啊,迎着母親的呼喚。

    有幾次他要沉下去了,但終于還是挺過來。

    堤岸在哪?哪裡才是邊緣?巨大的驚恐使他渾身戰栗。

    遊啊遊啊,漸漸聽到水浪拍岸的聲音了。

    那時他哇哇大哭。

    母親終于抱住了他,第一句就問我兒為什麼白了頭發?哦哦,那是急的、愁的,是絕望之火烤成的。

    母親把乳頭對在他嘴上。

    他用力吸吮。

    天哪,它是幹的……餓呀,餓呀,龍眼在白毛毛花裡滾動,揪了白絨絨毛往嘴裡填。

    淚水湧出來,差一點兒就噎死了。

    透過淚花他望到了什麼?他望得到茫茫夜色的背面、他的遙遠的來路?他記得三歲那年父親開始拔火罐。

    火罐扣在肩肉上,肌膚急急收縮到一起,母親給男人膀頭上蓋了一塊髒手巾。

    “遮遮蓋蓋,變出個妖怪。

    ”一句歌兒飄過腦際。

    又停了三五分鐘,母親動手取火罐了。

    多麼堅牢的東西,她憋得臉通紅,火罐還是沒有取下。

    父親大罵。

    母親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兒子的白頭發梢上。

    突然哇一
0.04023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