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煎餅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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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牛杆回到飼養棚時,正趕上給牛馬加料,什麼都沒耽誤。

    他用粗眼篩子篩下草節,一匹白馬湊到近前。

    牛杆拍拍白馬的脖子,又捏了捏白馬的嘴。

    他暗暗給它起了個鮮豔的名字,從來也沒叫出口。

    他真喜歡這匹馬。

    他這會兒不知怎麼湧出一陣興奮,活動着左臂,那個鮮豔的名字脫口而出。

    白馬吃起來。

    他掏掏衣服夾層,發現還有一卷煎餅沒有吃完,就扭下一半扔到槽裡。

    白馬小聲叫喚。

    牛杆吃着剩下的一半,細細地嚼。

    他可是第一遭吃這東西。

    他聽說村裡有了個叫鏊子的寶物,可他不會攤煎餅。

    他填肚子還用老法兒:把囤裡的瓜幹搬到大碾盤上碾。

    他從不将壓碎的東西過籮,他可不那樣講究。

    他隻将它們倒在鍋裡打成糊糊,一碗連一碗地喝。

    村裡有的婦女沖他嚷:“杆兒,讓我幫幫你吧?老吃那玩意兒燒胃哩!”牛杆連話茬兒也不接。

    女人笑語間藏着兇險哩。

    那裡面有火有電,他防着她們,心想可别燎去了俺的眉毛胡子。

    這一天他覺得左臂有些發熱,熱勁兒染遍了全身。

    他雙腳并攏,自語一句:“牛杆,有。

    ”這時他兩眼灼亮,肩膀擡得很平。

    白馬又拱他的手,他晃起篩子。

    急急落下的草屑像雨像雪,他仿佛腳踏泥濘,尾随着辎重。

    嘩嘩的雪花呀,覆蓋了整個平原,白天像黑夜一樣。

    車輪如刀如犁,翻開雪泥,像大面積的耕播。

    牛杆的淚水不斷線地流着。

    白馬叫了一聲,盡管很輕,在他聽來卻似雷鳴。

    他一晃一晃篩着草節。

    幾年以前這兒死了一頭老牛,它是老死的,什麼不會老死呢?可就因為它死了,有人把他用納鞋底的麻繩捆緊了,放到一張黃油桌上。

    他們打他的臉——這中間沒有一個左撇子,所以隻是左臉腫了。

    這真讓人難堪,隻腫一半臉。

    還是金友有心智,他想到了一個左撇子。

    金友是個仁慈善良的人哩。

    那麼好的黑煎餅,無數層疊在一起。

    天哩,這是老天爺教給的法兒,莊稼人再不用吃苦食了。

    最初做這餅的人必定是在睡夢中得了真傳。

    他像年輕人那樣的好奇心又萌發了。

    他想親眼看看那個天上掉下的女人,聽說她叫“慶餘”。

     如果不是有人親眼見了,那麼任何人也想象不出牛杆會參與那件轟轟烈烈的事。

    人們都說:“幹得好。

    ”所有去洗過澡的女人都無臉見人,一連數月像老鼠一樣隻在夜間活動,串着門,訴說不幸。

    她們的聲音細碎低啞,也像老鼠弄出的響動。

    男人們欽佩金友到了極點,有幾個人在深夜把老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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