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煎餅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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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事就像在眼前一樣。

    人們出工回來,常常發現村子南頭的楊樹下站了一個破衣爛衫的女人,牽着一條狗。

    秋天裡并不冷,可是她衣服上的破棉絮拖拉到下身,正好遮住那兒的褲洞。

    往常也有些流浪漢在村子四周徘徊,但沒過幾天也就消失了。

    這個女人好像要在這兒過冬了。

    真是個古怪的女人哪。

    她頭發上粘滿麥草,也許夜間鑽進那個大麥草垛子裡睡覺。

    人們收工從樹下走過,說笑着,肩上的鍁镢叮叮當當碰着,用手指一下女人。

    她吃什麼東西?誰也沒見她伸手讨要。

    有人說秋天了,九月裡田野上什麼不能吃,隻要撅着屁股彎下腰往土裡一扒拉就行。

    有人回憶說他真的看到過地壟上有翻開的濕土,那時候他疑心是什麼草獾啦兔子啦。

    金友說這個女人最好看管住,因為誰也說不準她怎麼回事。

    壞人有時就裝成這副可憐模樣。

    你看她夜間吃飽東西,白天往村裡瞄,長那個胖。

    議論歸議論,誰也不跟她接茬兒。

    紅小兵樂于和陌生人搭話,有一天特意背着手問髒裡髒氣的女人:“你吃過飯了嗎?哪兒來的同志?”一邊問還伸出手去握手。

    旁邊的狗用舌頭舔一下鼻子上的一道紅傷,叫道:“汪!”紅小兵退後了一步,碩大的頭顱晃動一下。

    女人用手搔着身上,傻笑。

    一會兒她自言自語起來,那怪異的音調使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錯,從口音上判斷,她是一個外鄉人!紅小兵心裡咕哝了一句:“鯅鲅……”正這會兒一陣涼風吹過,破爛的棉絮撩動着,女人閃露出黑紅色的肌膚。

    金友的左拳打在了自己的右掌上,嘴裡發出怪異的聲音。

    好幾個小夥子不安地互相推搡,又撿起地上的土塊亂抛。

    有一個土塊砸在髒女人的頭上,她兩手抱頭哇哇大哭起來。

    狗狂亂地蹦,但主人手裡的繩子拴住了它。

    賴牙從後面趕過來,老遠就罵,人群便散開了。

     那個夜晚有月亮,一個白發如雪的青年走上街頭,走出巷子,在村邊野地上遊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一個地方蹲下來。

    狗在暗影裡尖叫,雞像衰弱的老太婆一樣哼哼。

    有一撮月光照亮了他的眼睛:生硬、拗氣,像要撞碎石頭。

    他伏下身,伸手到地瓜葉子下掏出一個地瓜,在褲子上抹幾下,啃起來。

    他剛把一塊地瓜吃完,忽然發現有人從土裡一下子鑽出來似的,立在不遠處的楊樹下——他估計那個人是從村西大碾盤下爬出,順着陰影溜過去的。

    最後一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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