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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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蛋末尾的細須、紅瓜梗兒。

    他将這些曬幹碾碎,摻進糠裡造酒。

    趕鹦媽對男人樣樣厭煩,唯獨對釀酒一事給予或明或暗的支持。

    他常常發現老婆把拌了酒曲的糠末抱到西間屋裡,夜間用體溫催其發酵。

    何等笃誠溫柔,紅小兵不禁想起他們剛剛結婚的那半個年頭,于是在釀制的過程裡已經陷于沉醉。

    老婆沒有任何嗜好,清苦寂寞,幸虧在晚年發現了這種酸酒。

    紅小兵盯着老婆喝酒,樂不可支……最初相識時,老婆覺得這雙眼睛是那樣動人;經過了漫漫歲月,他這雙眼睛不僅沒有相應地變得深沉,反而越來越清秀——這對于一張皺紋密布的面孔是再别扭不過的了。

    她看都懶得看,覺得蒙受了奇恥大辱。

    酒液澆着憤懑,火氣從嘴巴和鼻孔噴射而出,她一遍又一遍罵着男人。

    紅小兵覺得老婆發火那一刻才真叫漂亮。

    “這才是酒啊!”紅小兵喝着,吐出一聲感慨。

    他想讓肥也喝一口,就把壺嘴轉過去。

    一個濕漉漉的瓷嘴兒伸在她的臉前。

    肥想推開,可這手一挨到髒膩的壺身就抓牢了。

    她兩手按住它,不顧一切地吸吮起來。

    她想起了母親喂養她的情形。

    這酒原來與醋的味道一般無二,隻是流入胸中是燙人的。

    酒力在紅小兵體内泛開來,老人家臉色紅了,眉開眼笑地哼起歌來。

    那歌兒不三不四,好像是唱本村人的來路,唱到了先人,唱到了比坐着馬紮在街頭曬太陽那些人更老的逸事。

    歌兒多少有些豔情,一些特殊的字眼來臨時,老人家總是伸出瘦長的雙手去掩嘴巴。

    這樣唱了沒有一會兒,西間屋的窗戶嘭地打開了,一個白發蒼蒼的頭顱探出來,罵道:“剜去你這老賤種的眼!”罵完,窗扇又合上了。

    紅小兵把歌聲壓低,說:“她是假正經的人。

    ”他繼續唱下去。

     一壺酒還沒有喝完,老頭子的腰就弓下來,手搭眼罩往門外望着。

    他咕哝說:“好像黑影裡有誰站着?”肥身上一抖。

    她想得出那個人。

    她沒有吭聲。

    老頭子望了一會兒,揚起手喊道:“喂,是誰,進來喝酒吧!” 老頭子提高嗓門喊了一聲又一聲,但沒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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