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回 對客道煩憂初嘗苦境 替人流急淚重見殘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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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回對客道煩憂初嘗苦境替人流急淚重見殘裝 道之到了此時,總也算二十四分不滿意,一人走到金太太屋子裡來,臉上還是怒氣未息。

    金太太道:“你見着他了,他說些什麼?”道之道:“有什麼可說的?這孩子算是毀了。

    ”她說了這話,也是一偏身子坐在椅子上,架了腿,兩手抱着膝蓋。

    金太太道:“你也是這樣大的氣,他究竟說了些什麼?”道之道:“他是利欲熏心,想靠了白家一條路子去找出身,所以家裡的事,無論失敗到什麼樣子,他都是滿不在乎。

    我也不願說了,反正是我自己的兄弟,我要批評得他一個大不值,與我有什麼好處呢?你要願意知道他說些什麼,你就自己去問他罷,我是不好意思說的了。

    ”金太太究不知燕西說了些什麼,道之既是不肯說,自也不好怎樣問得。

    便又叫小蘭再去催燕西來。

    這時,燕西一人躺在睡榻上,兩手牽了一根繩子,隻管互相扭着。

    眼望了天花闆,口裡随便地哼着。

    小蘭站在書房門口,先叫了一聲七爺。

    燕西手裡,依然牽着那繩子,不曾理會。

    小蘭又大聲道:“太太請你呢,七爺,你聽見沒有?”燕西一翻身坐了起來,皺了眉道:“你們怎麼回事?我在書房裡靜靜地養一會兒神,都不能夠嗎?去!去!别在這裡打攪。

    ”說着這話,連連地揮了幾下手。

    小蘭怎敢和燕西抵抗,沒有作聲,低頭走了。

    燕西站了起來,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昨晚上搶出來的一口箱子,放在書房裡邊屋子,進去對箱子出了一會神,又歎了一口氣。

    他望了許久,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料不到呀。

    ”說時,自己一個人,想要上前去開箱子,手剛一扶到箱子蓋,又愣住了,還是退了回來,依然倒在睡榻上,架着腿搖撼了出神。

    出神了許久,還是跳了起來,又到那間小屋子裡去開箱子。

    箱子打了開來,一看那裡面,亂七八糟的,所塞的一些衣服和零用東西,胡亂的糾纏着一處,簡直分不出哪項歸哪項起來。

    在箱子面上爬梳了一陣,好容易找出自己的存款折子和支票來。

    向來就怕校閱數目字,而今在失意的時候,倒要去仔細盤查幾個月來揮霍的總數,這如何不頭痛?因之兩手抱了這些有數字的文件,猛然向箱子裡一擲,又昂頭歎了一口氣道:“反正是花費幹淨的了,完了就了事罷,算什麼勁兒?” 外面忽然有人插嘴道:“怎麼一個人在屋子裡嚷嚷起來了?”燕西一回頭,原來是朱逸士來了。

    因道:“你瞧,糟心不糟心?好好地來這麼一場火,專燒我一重院子,我現在是合了那句俗話,人财兩空。

    你瞧,我是應當怎樣辦?”說畢,也到外邊屋子來,一仰身子在睡榻上坐了,接着兩手一拍。

    朱逸士也皺着眉道:“說起來,真也是怪得很,怎麼偏是在這個時候,嫂夫人會失蹤了?”燕西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又将腳在地上塗了幾塗。

    他胸中那一種抑郁不平之氣,隻在幾項表示上,可以知道,他簡直是沒有法子可以發洩出來,其痛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朱逸士看了他發愁,倒沒有什麼法子去安慰他。

    一看燕西分開了兩條腿坐着,兩隻手肘撐了兩個膝蓋,将兩隻手托了頭,眼睛望了地闆,頭發向前散着,披了滿額和滿臉。

    朱逸士道:“事已至此,你懊喪也是枉然,你沒有打聽嫂夫人現時在什麼地方嗎?”燕西道:“偌大的北京城,叫我到哪裡去打聽?她不下決心,也不會走。

    這個我倒無所謂,隻是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苦。

    長了這麼大,我今天算是知道什麼叫痛苦的境遇了。

    這痛苦,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人,還是為了東西。

    你給我想個法子,要怎麼樣解釋這層困難呢?”朱逸士不禁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連你自己痛苦在哪裡還不知道,我們作朋友的,知道從何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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