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露影太荒唐封金預告 懷詩忽解脫對月長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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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月的人,就不相同了。

    古人說得好,“人生幾見月當頭?”月夕花晨,人人不能好好的欣賞,在愁裡恨裡過去,倒不如不看見是幹淨。

    自己傳襲亡父的遺志,空有一肚子詩書,而今不過是增加些自己的懊惱而已。

    想到這裡,不覺望着月亮堕下幾點淚來。

     但是這時天氣還很涼,清秋在月下站立許久,覺脊梁上有一陣寒氣,隻向外冒。

    站立不住了,就走回屋子去,又找一件小坎肩,加披在身上了。

    不料這寒氣襲在身上,卻不能再驅逐出去。

    自己撫摸着自己的手背,已是冰涼的。

    這才上床鑽進被去,緊緊的裹着身子睡。

    一覺醒來,涼是不涼了,身上卻有些發着燒熱。

    自己原不知燒熱到了什麼程度,但是口渴得很。

    半夜裡是不願驚動人,隻好自己爬起來找茶喝。

    等到自己下床之時,忽然頭腦昏暈,在燈光下望着屋子裡的物件,都一律轉動起來,這才知道自己的病深了。

    就伏着身子,用手枕了頭縮着身子睡了許久,睡得頭已不是先前那樣沉重了,慢慢地掀開一角被,伸直身子睡着。

    然而自這時候起,便睡不着了。

    隔壁屋子大挂鐘,一點二點三點四點,都聽得清清楚楚。

    到了六點鐘以後,偶然睡熟了一會,但是不多久的工夫,依然驚醒了。

    李媽進了房來,因小孩兒哭得很厲害,卻見清秋閉着眼睛,随手拉了一個枕頭在懷裡摟着,并沒有抱小孩。

    笑着向前将小孩抱着送到她懷裡去,覺有一陣熱氣,拂面熏來。

    李媽看到這情形,知道她是病了,而且這病來得突然,可不敢含糊不語,擔這個責任,當時就到金太太屋子裡去報告。

    金太太還不曾起床,陳二姐正在外面屋子裡洗茶壺茶碗。

    見她匆匆忙忙跑進,便問有什麼事?李媽便說:“七少奶奶病了,連孩子都不會侞,看那樣子,有點迷糊呢。

    ”陳二姐道:“太太沒醒,别驚動。

    這位老人家現在也是提心吊膽過日子,受不了吓的。

    ”說着話,放了茶碗,就跟着到清秋這院子來。

    她一進門,清秋便醒了,睜開眼,先哼了一聲,然後在枕頭上點頭微笑道:“你來得很好,我有點不舒服,我想托你去問一問母親,水果能不能吃?我心裡燒得很,想吃一點涼的。

    ”李媽道:“我的少奶奶,那怎麼使得?這講究的,一個月還不許手下涼水呢。

    能吃生冷嗎?”陳二姐是個少年寡婦,這事也是外行,便說:“去問太太再說。

    ”伸着手摸了一摸清秋的額角,卻是燒熱得很。

    因道:“燒得這樣厲害,用涼的一蓋,也許蓋出事來。

    ”清秋用手摸了一摸胸口,皺着眉道:“難過得很,給我一口冷茶喝,也是好的。

    茶是煮開了的水,喝一點涼的,也不要緊。

    ”陳二姐道:“你忍耐點,喝口溫熱的罷。

    ”清秋見要求不到涼的,便不作聲,側了臉睡着。

    李媽倒了一杯溫熱的茶來,清秋搖搖頭,閉上眼睛不肯喝。

    陳二姐端着,送到她頭邊,說了許多的好話,清秋才昂着頭,用嘴親着杯子,很随便在杯子沿上呷了一口。

    陳二姐見清秋那種神氣,衰弱到不知所以然。

    同時她臉上兩道紅暈,和平常人臉紅不同,滿腮都是紅的,在顴骨上,更紅得變成了紫色。

    由這一點,更可以知道她燒熱得厲害。

    因執着清秋一隻手,低聲問她心裡難過不難過?清秋搖了一搖頭,意思好像是說不怎麼樣。

    陳二姐道:“月子裡,那是很麻煩的,趕快去找個大夫來瞧瞧罷。

    ”清秋睜眼望了望她,沒說什麼,又搖着頭。

    陳二姐這已明白她不是懶說話,簡直不要診病。

    這事頗為緊要,不能含糊,因對着清秋道:“少奶奶,我這就去對太太說了。

    ”清秋連忙一伸手,拉住她一隻袖子,連連擺了兩擺頭。

    陳二姐道:“這不是鬧着玩的事,怎麼可以不對太太說呢?我不來瞧,我知道了還要去說呢?而今我已都來看見了,能不說嗎?七少奶奶我知道你,你可得想開些。

    ”清秋聽了這話,竟會流下淚來,趕快掉轉臉去,在枕頭下找了一塊手絹,将眼淚擦了兩擦。

    陳二姐站起身來,清秋又用一隻手拉着她袖子,低聲道:“請你别忙說罷,我是昨天才起來一下子,也許就是那樣吹了一口風,受了一點寒了,過一會子就會好的。

    你若去說了,倒覺得是大驚小怪。

    ”說畢,哼了一聲。

    陳二姐将她的手扯開,又遠遠站着安慰了幾句,然後就向金太太屋子裡來報告。

    金太太未到醒的時間,卻睡得正熟。

    陳二姐怕叫醒了她會吃一驚。

    隻得等着。

    然而等着金太太醒來再說時,已是出了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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