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飛鳥投林夜窗聞憤語 杯蛇幻影晚巷走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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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背了兩手,在屋子裡當中走兩步打一個轉身,似聽不聽的樣子,更也沒有去看金太太的顔色。

    這時,忽然轉身向着金太太道:“你老人家這話真的嗎?”金太太道:“你這話問得奇了,我做娘的人,以前隻有替兒子圓謊的,幾時向兒子撒過謊?”燕西道:“這話誠然,哪個也不能否認,但是我的意思不是那樣說,怕是反過來說我無用呢。

    既是你老人家有這樣好的意思,我一定努力去讀書,本來前幾天我就預備看過一次書了。

    ”鳳舉聽他說出這種話來,隻管向他望着,頭微微地點上幾點,金太太哼了一聲道:“這倒是你的老實話,預備過了一次。

    這一次,不知道有多少時候?第二次在什麼時候預備呢?大概是不可知的了。

    ”燕西這才知是失言,微微笑了一笑。

    因為有了這兩個愛兒在身邊,金太太略微解除了一些愁悶。

    因為解除愁悶的原故,對于翠姨說的那一番話,暫時也就擱了一擱,就不象以前那樣憤憤不平的樣子了。

    鳳舉自父親去世以後,孝心是格外的重了,每日都要怞出工夫來,陪着母親說說話。

    而且每日的帳目,金太太大緻要問一問,小節目都是鳳舉報告。

    因為這樣,鳳舉更是不能不多岩壞愎し颍細細報告出來。

    鳳舉先是背靠了桌子和金太太說話,那樣子好象随時都可以走的樣子。

    現在索性走到金太太對面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便不象要走的情形了。

    燕西見老大所說的一些家常話,非常之細瑣,金太太倒偏是愛聽,心想,老大也為什麼學得一肚子奶奶經?半天沒有插嘴的機會,就自行走出房來?br> 燕西自關在家裡不能出去,苦悶異常,隻是這個屋裡坐坐,那個屋裡坐坐,始終也得不到适當的安身法。

    今晚為了不知怎樣好,才到母親房裡來的,到了母親房裡以後,又遇着鳳舉在談家常,依然是不愛聽的事。

    所以又跑出來。

    跑出來以後,倒是站在走廊下呆了一呆,這應該到哪裡去好?母親說是讓我再進學校,以後要和書本子作朋友了。

    無聊的時候,正好拿書本子來消遣,自然不會感到苦悶,書也就慢慢地到肚子裡去了。

    這樣想着,不覺得信着腳向書房這院子裡走來。

    老遠地向前一看,連走廊下一盞電燈,也昏暗不明,書房裡面,黑洞洞的,一線光明也沒有,這又跑去作什麼?夜是這樣深,何必跑到那裡去受孤寂?隻這一轉念之間,人已離開了院子門好幾步,一直向自己房子裡走來。

    隔了窗戶就微微聽到清秋歎了一聲氣。

    進房看時,清秋側着身子坐了,擡起一隻右手,撐了半面臉,兩道眉毛深鎖,隻管發愁。

    燕西道:“這日子别過了,我整天地唉聲歎氣,你是整天地歎氣唉聲。

    ”清秋這才将手一放,站了起來,向燕西道:“你還說我,我心都碎了。

    我剛才接到韓媽一個電話,說是我母親病了。

    ”燕西道:“既是嶽母病了,你就回家去看看得了,這也用不着發什麼愁。

    ”清秋道:“我就是愁着不能回去了,一來是在熱孝中,大家都不出門呢,偏是我首先回去,自己覺得不大妥當。

    二來我怕這話說給人家聽,人家未必相信,倒說是我藉故回家去。

    電話裡說,我母親不過一點小燒熱,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不回去看,我母親知道我的情形,當然也不會怪我。

    真是睡在床上不能起來的話,我想韓媽明天早上一定會來的,那個時候,都問明白了,我再前去,或者妥當一點。

    ”燕西皺了眉道:“人家說你小心,你更小心過分了。

    你母親病了,你回去看看,又不是好玩,有什麼熱孝不熱孝?依我說,趁着今天夜晚,什麼人也不通知,你就坐了家裡的車,跑去看一趟,一兩個鐘頭之内,悄悄地回來,誰也不會知道。

    我替你通知前面車房裡,叫他們預備一輛車子,又快又省事多麼好。

    ”清秋本來急于要回去看看母親,隻是不敢走,現在燕西說悄悄地回去一趟,馬上就回來,果然可以做得利落,不會讓什麼人知道。

    這樣想着,不覺是站起身來,一手扶了桌子,一手扣着大襟上的鈕扣,望了燕西出神。

    燕西腳一跺,站了起來道:“你就不用猶豫了,照了我的話,準沒有錯,我給你通知他們去。

    ”清秋對于這種辦法,雖然很是滿意,但是終覺瞞了出門,不大慎重。

    自己隻管是這樣考量,燕西已經走出院子門去了。

    不多一會兒,燕西走回房來,将清秋的袖子拉了一拉,低聲道:“時候還早,趁此趕快回去。

    我在家裡等着你,暫不睡覺,你上車子的時候,打一個電話回來,我就預先到前面去等着你,然後一路陪你進來。

    你看,這豈不是人不知鬼不覺的一件事?”清秋随着燕西這一拉起了身,對着桌上一面小鏡子,用手托了一托微蓬的頭發,在衣架上取了一件青鬥篷向身上一披,連忙就出門。

    剛剛走到院子門下,又向後一縮,燕西正在身後護送着,她突然一縮,倒和燕西一碰。

    燕西問道:“作什麼?作什麼?你又打算不去嗎?”清秋躊躇了一會子,斜牽着鬥篷,向外一翻,因道:“你瞧!這還是綠綢的裡子,我怎能穿了出去?”燕西跺着腳,咳了一聲,兩手扶了清秋的肩膀,隻向前推。

    清秋要向回退,也是不可能,縱然衣服是綢的,好在是青哔叽的面子,而且又是晚上回娘家去,也就不會有誰看見來管這閑事的。

    自己給自己這樣地轉圜想着,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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