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頃刻千金詩吟花燭夜 中西一貫禮别缙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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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的,所以也不再說什麼,趕快就去預備茶水。

    清秋漱洗以後,喝了一點茶,就靜靜地坐着。

    叫李媽去打聽總理和太太起來了沒有?一直到了十點鐘,金铨和金太太才先後起來,清秋就叫李媽前面引路,向上房裡來。

    金铨坐在外面屋裡,口裡銜着一截雪茄,手上捧了一張報,靠在沙發上看。

    清秋進來,他還未曾看見,李媽搶上前一步,先站在他面前,正要說少奶奶來了。

    金铨拿下報,清秋就遠遠站着,一鞠躬,叫了一聲父親。

    金铨見她今天換了一件绛色的旗袍,臉上就淡淡地施了一點脂粉,向前平視着,緩緩走将來,隻覺華麗之中,還帶有一分莊重态度,自己最喜歡的是這樣新舊合參的人,而且看她那嬌小的身軀,年歲很輕,還有一種小兒女态,便覺得這一房媳婦,就算肚子裡沒有什麼學問,已經可以滿意了,何況還很不錯呢?當時也就點了一點頭笑道:“你母親在屋子裡頭。

    ”平常所謂嚴父慈母,兒媳對于翁姑也是這樣,公公總是在于嚴肅一方面,不敢不格外恭順,表示一些惶恐的樣子。

    所以金铨說了這樣一聲:母親在房裡。

    當時她就轉過身去,走向金太太房裡。

    她看見屋子裡也陳設得非常的華麗,一進門,這間屋子是一方檀木雕花的落地罩,垂着深紫色的帷幔。

    屋子裡最大的綠絨沙發,每張沙發上都有緞子繡花的軟枕。

    地闆上的地毯,直有一寸多深。

    那地毯上還織着有五龍捧日的大花樣,兩邊屋角都有汽水管,卻是朱漆的紅木架子,将汽管罩住。

    在落地罩的旁邊,有一架仿古的雕花格架,随格放着花盆,茗碗,香爐,果碟,休息時間所要用的東西,大概都有。

    隻在這一點上,可以知道金太太平常家居之樂了。

    一個老媽子,在捧了一杯漿汁之類的東西,向小桌子上一放。

    她看見清秋進來,便笑道:“呀,新少奶奶來了。

    ”連忙一怞身,就先走到落地罩所在,站立一邊,将手遂撐起帷幔。

    清秋這才看見帷幔裡面是一間卧房,金太太隻穿一件灰哈喇長夾襖,服着拖鞋向外走,可想見她身體上的溫和與自在。

    清秋一見,就叫着媽行禮,金太太道:“我聽說你早起來了。

    昨晚大概一宿都沒有睡吧?其實,今天還有不少的客,應該先休息一會,回頭好招待。

    ”清秋道:“那倒不要緊!在家裡讀書的時候,一向也就起早慣了。

    ”說話時,金太太坐下,清秋就站在一邊。

    金太太道:“你坐下罷。

    在我們做兒媳的時候,老太爺正戴着大紅頂子做京官,前清的時候,講的是虛僞的排場。

    晚輩見了長輩,就得畢恭畢敬,一家人弄得象衙門裡的上司下僚一樣,什麼意味?所以到了我手裡,我首先就不要這些規矩。

    我和你公公,到過幾國,覺得外國人的家庭,大小老少,行動各行各便,比我們中國的家庭有樂趣多了。

    不過有一層,他們太提倡小家庭制度,兒女成家了,都不和父母合居,錢财上也分個彼此。

    骨肉裡面這樣丁是丁,卯是卯的,也有傷天和。

    所以我的意思,主張折衷兩可。

    大體上還是照老太爺留下來的規矩,分個彼此上下體統,平常母子兄弟盡管在一處取樂。

    你是個還沒有出學堂門的青年人,自然那種腐敗家庭的老規矩,是不贊成的,不要以為我們是做官人家,就過那些虛套,一家相處,隻要和和氣氣快快樂樂,什麼禮節都沒有關系。

    我看你例沒有那些浮華的習氣,老七那孩子就是太浮了,你這樣很好,很可糾正他許多。

    今天我先把這些話告訴你,你好有個定盤星。

    你在這裡坐一會,你公公在巴黎的時候,提倡國貨,喝豆精侞,我倒染了他的習氣,我早上就是喝這個,你要不喝一點?”金太太說一句,清秋答應一句是。

    金太太說完了,直說到問她喝不喝豆侞,便道:“給母親預備的,還是母親喝罷。

    ”金太太道:“每天有喝的有不喝的,預備總有富餘的。

    ”說着,回頭對老媽子道:“給你七少奶奶也來一杯。

    ”老媽子答應着預備去了。

    一會兒工夫,端了一杯溫和的豆侞,放在茶幾上。

    清秋到了金家寸步留心,婆婆給東西吃,自然是長者賜,少者不敢辭。

    但是看見金太太在喝豆精汁,她哺着端起來,将這杯子裡的小茶匙順過來,慢慢地挑着喝了。

    金太太不過是問她一些家常瑣事,清秋喝了半杯的時候,金太太忽然笑道:“你不要在這裡坐了,回房去罷,那邊劉媽正等着你。

    ”清秋一想,怕有人到新房裡來,回房去也是,就端了那杯子,想一口喝完。

    金太太笑道:“不必喝了,他們大概給你預備得有哩。

    ”清秋也不知什麼緣由,隻得放下,從容走出,自回新房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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