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一隊詩人解詩兼頌禱 半天韻事半韻極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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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金總理,很對,今之總理,昔之宰相也。

    宰相有燮理陰陽之能,所以他那一句說自是有人燮理,言而不露,善頌善禱之至。

    ”大家看他說得這樣天花亂墜,真也就不敢批評不是。

    其次由燕西拿出一張稿子來,說道:“這是楊先生的大作。

    ”謝紹罴要答複人家一番頌揚的好處。

    于是接着念道:登西山絕頂放歌 西直門外三十裡,一帶青山連雲起。

     上有寺觀庵廟與花園,更有西洋之樓躲在松林裡。

    流水潺潺下山來,山上花香流水去。

     我聞流水香,含笑上山崗。

     謝紹罴笑道:“韻轉得自然,這樣入題,有李太白《夢遊五姥》之妙。

    ”接上念道:一步一級入雲去,直到山巅覺八方。

     近看瓜地與桑田,一片綠色界破大道長。

     遠看北京十三門,萬家官阙在中央,至此萬物在足下,仙乎仙乎我心良。

     我雖非吳牛,喘氣何茫茫? 我雖非冀馬,空群小北方。

     那韓清獨先被楊慎己說了兩句,餘憤未平,這時聽到他詩裡有牛馬兩個字,不覺冷笑一聲。

    楊慎己見他背着兩隻手,眼睛斜望着,大有藐視之意,心裡發臊,臉上紅将起來。

    說道:“我看韓先生微微一笑,有不屑教誨之意,清獨兄以為然否?”韓清獨裝着笑容道:“楊先生這話,可言重了。

    不過我也有一點意思,這我雖非吳牛四句,楊先生豈不太謙了?”楊慎己自負為老前輩,居然有人在大庭廣衆之下,批評他的詩不好,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他把藍紡綢長衫的袖子一卷,兩手向上舉,閉着眼睛,對天念道:“鵬飛萬裡,燕雀豈能知其志哉?吾聞之:孔子弟子有冉牛,不以名牛為恥也。

    兩晉天子,複姓司馬,何辱于其人?太史公尚曰牛馬走,莊子亦曰,呼我為馬者,應之以為馬,呼我為牛者,應之以為牛。

    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我不敢自侪于牛馬乎?”謝紹罴見楊慎己大發雷霆,恐怕他們真鬧起意見來。

    連忙笑道:“兩賢豈相厄哉?在楊老先生固然是發揮所學,但是在清獨兄,也不過盡他攻錯之誼,都算沒有壞意。

    别嚷,還是讓我一口氣把這詩念完罷。

    ”于是又念道:君不見夫子登泰山,眼底已把天下小,又不見雄心勃勃秦始皇,也曾尋仙蓬萊島? 我來上山不是偷梨棗,亦非背着葫蘆尋藥草。

     我非今之衛生家,更不是來為空氣好。

     人人都說不能合時宜,不合時宜我有一肚皮。

     情願走到西山頂,大聲疾呼吐我胸中疑。

     夕陽下山歸去來兮。

     謝紹罴一口氣念完,楊慎己在一旁颠頭搖腦,漸漸把心中不平之氣,也會減少。

    便對大家問道:“我覺得我很用了一番功夫,諸位以為如何?”大家先是見他怒氣勃勃,誰還敢說不好的字樣,都道:“很好很好。

    ”這裡面有一位沈從衆先生,稿子還沒有做完,正伏在桌子上推敲字句。

    聽到大家說好,他自不便默然,也在那裡說道:“好好。

    ”别人見了,以為他自己贊許自己的稿子呢。

    那孔學尼道:“沈先生的大作,慢慢地推敲,一定有好的句子作出來,我們要先睹為快了!”于是大家都擁到沈從衆位上來,将他的稿子拿了去看。

    沈從衆道:“我的詩還沒有改好呢,諸位等一等吧。

    ”孔學尼道:“我們看了再斟酌罷,這是七律,又是詠春雨的呢。

    ”便念道:近來日日念黃梅,念得牙酸霧未開。

     何處生風無綠柳?誰家有院不青苔? 昨夜驚心聞賊至,今朝搔首鬥詩來。

     但得郊外春色好,驅車不厭幾多回。

     孔學尼在這裡念,那孟繼祖背着兩手,也在他後面念。

    他是舌辯之徒,最歡喜挑眼的。

    剛才因為楊慎己在那裡,怯他三分老牌子,不敢說什麼。

    現在換了一個好好先生孔學尼在這裡念,他的嘴就忍不住了,說道:“詩自然不惡,不過來韻一聯,卻是有些杜撰。

    ”沈從衆本來是個近視眼,眼睛上框着銅錢大的小托力克眼鏡。

    這時,那副眼鏡,因頭低得太久,且又是搖擺不定的,所以一直墜将下來,落到鼻子尖上。

    他一會兒忙詩,忘了眼鏡。

    這時要看人,才記将起來,用兩個指頭把眼鏡一送,直靠着眼睛。

    然後昂着臉對孟繼祖一望,笑道:“說此話者,豈非孟少爺乎?閣下生長于富貴之家,哪裡知道民間故事,須知道這陰雨天,是賊的出産之日。

    古人不雲乎?偷風不偷月,偷雨不偷雪。

    昨宵雨夜,寒家雖為物無多,恰好部裡發薪之後,怎樣不驚賊之将至呢?”孟繼祖道:“這雖然言之成理,究竟和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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