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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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你喜歡我。

    水藍,我想你對我産生了感情。

     整夜,他低沉微啞的嗓音不停在她耳邊回旋,一遍又一遍,一回再一回。

     而她快瘋了,被那樣自信又深情的宣言奪去了所有的鎮靜。

     她沒有,她根本不喜歡他!是他誤會了,自以為是,胡言亂語! 她一點也不喜歡他…… 想着,她星眸回斜,凝上了他在一旁靜靜打着盹的俊顔。

     那張線條分明的臉,清醒時溫文中蘊着銳氣,沉睡時同樣溫文,卻因為黑眸蘊含的英睿隐去了,神态添了幾分男孩似的稚氣。

     而那性格有緻的嘴角甚至是微微彎着的,抿着某種淘氣況味。

     殷水藍望着,不禁刹那失神,怔然于那從一個完全的男人身上流露出的少年氣韻。

     他是個男人,可睡顔卻像個少年,緻命吸引着她倔強的神魂。

     她蓦地掩上眼睑,心底,悄悄歎了口氣。

     她在欺騙誰?這樣的心悸,這樣的失神,這樣莫名難喻的心疼與寵愛——她怎還能欺騙自己對他沒有感覺,欺騙自己不曾為他動情? 他說的沒錯,她早愛上他了,在她自己發現之前。

     或者,也在他發現之前。

     究竟是什麼時候為他動了一顆冰心呢?是那個在任家樓頂,他沉痛着神色語氣宣稱要拯救她免于受傷的漫漫黑夜?或是那個她從噩夢中驚醒,企圖勾引他卻被他拒絕的夜晚?又或是在任家第一夜,他細心為她捧來熱牛奶當時? 或者,都不是。

     或許是在更早以前,在她十三歲的那個灰色雨夜,他堅定拒絕一個沉淪少女的性邀約時候。

     是的,他正是那夜那個第一個經過她面前的青年,正是那個她從來不曾想過竟會不對她懷有非分之想的青年。

     當過往的記憶重現她夢境,當夢中青年的容顔與他的發生了重疊,她終于認清,原來他正是十二年前曾過境她人生的俊朗青年。

     他與她雖然隻有那夜匆匆的一面之緣,雖然他早已不記得她,但他修長挺拔的形影卻深深烙上了她心版。

     他解救了她——或許無法拯救她堕落己深的身軀與靈魂,卻融化了她冰心一角,令她對自己灰暗的人生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希望火苗。

     他溫柔真切的關懷,熱情誠意的安慰,說服了毫無求生意志、宛如一具行屍走肉的她,原來還有一點點苟活在這殘酷世界的價值。

     她還是她,縱然身軀是不潔的,心靈卻是純潔的。

     他那麼告訴她,鼓勵她提起勇氣逃脫那些人為她的身軀與心靈設下的牢籠,到另一個地方開始嶄新的生活。

     所以她才會遇上韓影,開始了在孤兒院寄宿的少女生涯。

     他改變了她的人生,讓她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諷刺的是,當她這些年來,利用複仇的意念一點一滴凝聚自己的人生意義後,卻發現他竟是她的仇人之子。

     那夜,他說服她相信自己的靈魂依然潔淨,但這十幾年來強烈的複仇意志卻一分一分驅使她的靈魂堕落沉淪。

     她已無法回頭。

     任傲天、任澄心,尤其當她見到任承庭那張貪婪狡狯的臉孔時,身心便會被一股龐大的憎恨火勢緊緊圍困。

     她無法掙脫這樣的複仇烈火,也不想掙脫,她想親手毀滅他們,迫切地想讓他們嘗到殷家人曾經經曆的無盡苦痛。

     她想傷害他們,傷害他們每一個人,包括任無情。

     在她一顆心還不曾完全為他迷惑彷徨時,他曾經也是她極力想傷害的對象。

     她想誘引他愛上她,讓他再次經曆搶去哥哥愛人的痛苦滋味,讓他自責自苦,鞭撻自己的身軀與心靈。

     她想那麼做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要為他不經意的溫柔體貼而心動? 為什麼他竟會是十二年來一直活在她記憶裡的那個俊朗青年? 為什麼? 如今,她該怎麼繼續對他的家人進行報複?該怎麼強迫自己繼續傷害他的家人、傷害他? 如果不繼續報複,她又怎能對自己死去的家人交代?怎能令他們痛苦的靈魂得到安息?怎能讓自己十二年來咬牙撐持的人生不完全失去意義? 怎能說服自己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她——還有繼續活着的意義嗎? ☆☆☆ 她出院了! 她竟出院了——該死的!她的傷還沒全好呢,身骨也還虛弱得很,這樣的她一個人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任無情咬着牙,電話一通又一通的撥,抑制不住心内的強烈焦急。

     她沒有回任家,也不曾去工作。

     “服裝秀下禮拜就要上場了,她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失蹤?” 她的經紀人氣急敗壞地喊,而他,忍不住一股激烈怒意,對着話筒當場就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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