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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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仍免不了淡淡同情。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硬起心腸。

     這一切,或許就是所謂報應吧。

    誰要周嬸當初如此毫不留情地抛棄自己一雙兒女? 她啜了口已經微微失溫的茶,良久,才啞聲開口,“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要将他們兄妹倆丢在育幼院門口?那時候希惟才九歲,婉兒還隻是個嬰兒,你怎麼……忍得下心?” 她問,嗓音沙啞低沉,雖然聽來平靜,卻藏不去濃濃責備意味。

     周嬸聽着,胸口如遭雷擊,她澀澀閉了閉眸,“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當年,我那個走船的老公有了外遇,跟别的女人跑了,那時候我還大着肚子,他就那樣狠心抛棄我們……”她咬了咬牙,“我一個女人,沒什麼親戚朋友可以投靠,生下婉兒後一點點積蓄也差不多用光了。

    一方面得想辦法賺錢養活自己跟孩子,一方面卻又染上了酒瘾,天天沉浸在酒精裡無法自拔——不知道希惟有沒有告訴你,那時候我經常打他?” “沒有!”于晶甜銳聲回應,又是愕然,又是氣憤,“你為什麼那麼做?” “因為我……承受不住生活的壓力,隻好借着酒精和打罵孩子來洩憤。

    ”周嬸噪音低啞,“我是個軟弱的女人。

    ” “你真的很軟弱。

    ” 軟弱,而且過分,竟然以打罵孩子來宣洩壓力! 于品甜忿忿瞪着周嬸,可隻一會兒,明眸中炙烈逼人的火焰緩緩湮滅。

     一個被丈夫抛棄、孤身帶着兩個孩子的女人,面對着生活與精神兩方面的壓力,又能有多堅強? 人性,原本偏向軟弱的啊。

     “我那時候也很讨厭自己,尤其每次我打希惟後,看着他默默忍耐、委曲求全的眼神,我就更恨自己。

    我真的……真的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折磨了,日日夜夜,我拼命詛咒着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詛咒一對拖住我的孩子,更詛咒不喝酒就沒辦法睡覺的自己——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随時都會崩潰——” “所以你選擇逃避。

    ”于品甜輕輕接口,眼神有責備,也有不忍,“所以你選擇丢下兩個孩子,一個人走。

    你想,與其被你這個母親天天折磨,還不如把他們交給别人,這樣,他們可以不被你打罵,你生活的擔子也會輕松許多了。

    ”她頓了頓,嗓音暗啞,“你是這樣想的吧?對吧。

    ”“沒錯,我是這樣想——”“确實,你的自我安慰也有一點道理,可你有沒有想過?周嬸,你有沒有想過,當你把他們丢在育幼院門口時,希惟心裡是什麼感受?他還那麼小,卻隻能默默目送他母親離去,明知道她永遠也不會回頭——你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想,也許是因為他對你是個多餘的累贅,他想,他被抛棄是自己的錯,他——”話說到此,于品甜蓦地一哽,眼眸酸澀。

     她想起那天他說自己遭人背叛時,眼神多麼晦暗,神情多麼漠然,他的心,有多麼苦—— “你知道他告訴過我什麼嗎?他說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冷酷的,他說所有的人隻為自己的利益打算,他說妄想在人身上找情義是件傻事——他這麼憤世嫉俗,這麼不相信人性,你有沒想過是為什麼?你想過沒有廣 “我——”痛徹心肺的質問震動了周嬸,她面容蒼白,顫着唇,一句話說不出來。

     “是因為你!是因為他在被自己的父親抛棄後,又再次被母親背叛。

    是因為他還那麼小,就必須面對這令人難堪而傷痛的一切!你明白這些年他心中有多麼苦嗎?你明白嗎?” “我……對不起——” “别對我說對不起,周嬸,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希惟。

    他,才是你該請求原諒的人……” ◎◎◎ 他,才是你該請求原諒的人 聽着她沙啞而激憤的聲音,趙希惟不禁一震,他側身靠着牆,拼命平穩急促的呼吸。

     他望着陰暗的天花闆,好一會兒腦海隻是一片空白。

     以最快速度趕來翔鷹的他并沒料到自己會在這裡碰上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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