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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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呢?我真唱得比鴨子還難聽嗎?」 何彩雲隻是忘情地凝視着他,說不出話來。

     「喂,我唱搖籃曲,可不是要哄妳睡覺的。

    好學妹,醒醒吧!」他含笑說道。

    她臉上全然是沉醉的表情,這比任何贊美的話更得他心。

     她還能說什麼?忍不住怨怪地瞪他一眼。

    這人分明是她命中的魔星。

    今晚她來參加楚落雁的生日宴會并不是為了看到這樣一個他。

    為什麼他不肯安分地停留在偶像的地位就好?有一張俊美的臉孔,在球場上奔馳的片刻間意氣風發、無所畏懼。

     她隻要擁有一張剪報就滿足了。

    他應該是那樣的啊!說兩句話就帶上一個機車芭樂的,故作有趣的滿口粉絲粉腸,反正就是非要表明他不屑去學那三十七個國語注音,把ㄏㄈ分得太清楚就落伍了。

     他為什麼不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運動員? 「你學過德語?」她惱怒地問,「還會唱德國民謠?」 「有空時,我常會去德文課旁聽。

    」沈閱明奇怪地看她一眼,她語氣中的不悅清晰可辨。

    「怎麼啦?這得罪妳了嗎?妳特别讨厭德國人?妳知道的吧,不是每個德國人都是希特勒。

    」 我沒有讨厭德國,她在心中答道,但是我讨厭你。

    像你這種男生,既然有了女朋友,就該把自己藏起來,怎麼好到處招蜂引蝶、讓人意亂情迷? 「你的德語唱得滿像那麼一回事的。

    」她猶自不甘心地贊美道。

     「我是唱的比說的好聽。

    在家裡把費雪狄斯考的唱片多聽兩遍,就滿可以唬人了。

    如果要用德語交談,就隻能幹瞪眼了。

    」 「學長不是讀企管的嗎?怎麼會跑去學德語?」要講實用性,也該是學英語或日語吧? 「這……純屬業餘愛好,不是日後吃飯的家夥。

    」就連他的同學都覺得他莫名其妙,就算是學西班牙語都實際得多,更别提德文拗口又難學。

    「妳知道,我未蔔先知,知道我日後會在一個小學妹面前表演,讓她大吃一驚。

    」 原來是存心跟她過不去。

    唉! 「學妹,好好的怎麼歎氣?是不是中瓊瑤小說的毒太深了?來,笑一個,給妳五毛錢!」 應觀衆要求,何彩雲果然淺淺一笑。

    「五毛錢拿來,不準多,也不能少!」她把一隻圓圓潤潤的小手直伸到他眼前。

     「别小氣了,再多笑一個,湊成一塊錢吧。

    」 何彩雲硬是忍着,不肯放松唇角。

    「這給你一個教訓,做不到的事,就别胡亂開口,學長。

    」 輪到沈閱明歎氣了,他誇張地拍了下額頭。

    「居然被小學妹給教訓了,真不給面子。

    」 「不要你的五毛錢,再唱一首吧。

    」她意猶未盡地央求道。

     「我聽妳的音質不錯,應該也是個愛唱的。

    這樣吧,我們合唱一首?」 「我可一點也不懂德文啊。

    」她有些窘迫地回避。

     「學妹,妳就認定我那麼崇洋媚外,一首中文歌都不會?」好小氣的學妹啊。

     何彩雲苦惱地想着。

    聽了人家那麼多首歌,好像也不應太小家子氣。

    她想了老半天,想到一首歌詞最簡短的。

    「花非花,會唱嗎?」 「是白居易的詞嗎?我應該還記得。

    」 清亮的女聲和着極富磁性的男中音很有默契地同時響起: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露無覓處。

    」 「安可!妳唱得很好嘛。

    再來一首獨唱?」 聽得出來是真心誠意的贊美,何彩雲比較有信心了。

    想來在他眼中,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

    停頓了片刻,她定下心神,開始的第一個音略帶顫抖── 「月亮出來亮旺旺,亮旺旺!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女孩子唱起情歌,真是别有韻味。

    曲中那回蕩再三的「哥啊」是誰?是不是已經出現了?沈閱明幾乎是羨慕地想着。

     「小河淌水?小何學妹,妳把這首歌唱得這麼動聽,可不會因為妳就像這首歌一樣愛哭,一天到晚淌水吧?」他故意取笑,想要趕走那種心動的感覺。

     何彩雲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嘴:「小明同學,那你幹嘛那麼無聊,把小雞和兔子關在一起,一天到晚數牠們有幾隻腳?你和牠們有仇嗎?」 沈閱明哭笑不得。

    他那麼大個兒,被叫做小明,真是滑稽。

    這學妹不僅歌唱得好,反應也忒快。

    「小何同學,是我失言了,妳大人不計小人過,别計較了吧。

    」他爽快地賠罪。

    「不過,光是一首安可曲是不夠的,像我這麼好的聽衆可不是天天碰得到的喔!」 何彩雲不願讓他失望,何況這機會恐怕是絕無僅有的。

    她把自己最心愛的一首歌唱了出來: 「天上飄着些微雲,地上吹着些微風。

    啊…… 微風吹動了我頭發,教我如何不想他? 月光戀愛着海洋,海洋戀愛着月光。

    啊…… 這般蜜也似的銀夜,教我如何不想他? 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魚兒慢慢遊。

    啊…… 燕子你說些什麼話,教我如何不想他? 枯樹在冷風裡搖,野火在暮色中燒。

    啊……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教我如何不想他……」 教我如何不想他……最後一句在風中回蕩,兩人沉默了片刻,既沒有掌聲,也沒有交談。

    何彩雲低着頭,不敢看他一眼。

    他是不是聽出什麼了?她心裡後悔極了,随便唱首小星星什麼的,都比這首恰當。

     教我如何不想他── 「好啦!最後一首了。

    」她故作大方地說道,不願他今晚記住的是這樣特别的歌,她選了一支輕快活潑的曲子: 「我是一個小傻瓜,吃了兩個大西瓜,買了三個洋娃娃,捉了四個小青蛙,五個指頭本領大,牽着六匹馬,拿着七朵花,八朵花,九朵花,十朵花兒到了家。

    我是一個小傻瓜,小傻瓜……」 我是一個小傻瓜呀,小傻瓜。

     注:〈教我如何不想他〉作詞者劉半農 〈小傻瓜〉作詞者趙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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