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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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拉住扶杆,想他到底讓黎若納和我母女團圓了。

    老花花公子提議去吃午餐。

    城市唯一的上等人餐館在外彙商場樓上。

    飯後黎若納和吳岱逛着商場消食。

    首飾櫃台前,黎若納看到一串珍珠項鍊。

    每顆珠子都含有七彩,要外彙?要外彙。

    她擡頭看一眼老花花公子的背影,掏出寵大的錢包。

    我立刻把臉調開。

    一個盒子賊溜溜地塞進了我手心。

    我臉滾燙,說:我不要!我要這個幹嘛?!黎若納耳語說,女孩子大了,應該戴根項鍊。

    我還是不要,眼睛瞪着她,讓她看我沒有這麼好收買。

    她眼皮上的藍色一翻,看了吳岱的背影一眼,快收起來,别讓他看見!她做我的主,打開我的書包,把裝着珍珠的綿盒硬塞進去。

    我羞惱得渾身無力,她把我變成了她的私房。

    你以為人闊到那程度就不是市儈了?你錯了。

    可怕的是她也把我拉進了這種市儈勾當。

    她給我的傷害已足夠,沒必要再來傷害一次。

    這樣偷雞摸狗的母愛,比所有傷害都深,因為它含有下賤和羞侮。

     我給吳川打電話。

    我一共才撥過三次她的電話号碼,手指頭已經老馬識途。

    吳川的口氣已經是個芝加哥人,不冷不熱,進退兩可。

    真為了小納粹和我生分?原來也沒熟起來。

    兩人都沒掌握好親熱的進度,太急切地要把茫茫芝加哥的兩個陌生女子變成手足。

    她叫我“姐”口齒含混,這是無可奈何的一個稱謂,已過早被她叫出口,不好收回去罷了。

     我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東拉西扯。

    我說我在試穿新年大減價的剩餘物資,問她要不要來拿幾件衣服走。

    大減價的衣服号碼不齊,讓大胖子和小瘦子打掃戰場。

    她說她功課太多,再說我的格調和她差那麼遠,号碼合适也沒用。

    又成了自作多情,芝加哥人最怕的一樁事。

    人們越來越謹慎,生怕把感情拿出來别人不要。

    芝加哥呼嘯的冬天到處飄着沒人要的感情。

    吳川為我買了那麼一條典雅高貴的長絲巾,卻要像棄物一樣拿出來,還問,你要嗎?為她自己的退路步步設防。

    原來她比我世故。

    比我明智。

    假如我們按那個“無所謂”的格調開展情誼,這時我不會抱着一頭熱的電話發呆了。

    吳川那邊挂斷很久了,現在線路上是電子合成的聲音,教我如何先挂斷,再如何重撥号。

    她重複說,請挂上電話。

    中性的情感和情緒,最保險,最正确。

    那正确的聲音就是吳川的延續。

    我趕緊挂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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