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舊事》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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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兒時跟着牲口轉圈掃磨時,沒有形容一個孩子的對這種枯燥繁重勞動的冤情,也沒有她如何不勝其累。

    她寫自己如何渴望玩耍,一邊掃磨一邊忙中偷閑用笤帚苗和布頭紮起小人兒,讓它們“走親戚”。

    大人們來時,她又怎樣把小人兒藏起來。

    這些段落,遠比一個孩子說自己怎樣勞累,怎樣困倦更打動人。

    首先是這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如此大度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在接受的前提下,還設法從中汲出甜頭,和命運平和相處。

    這才是中國人最根本的美德。

    從我這位母親的一貫态度來看,我想,正是她的平常心,她的處事不驚、寵辱不驚使她自己和她的孩子及丈夫享受她所創造的精神平衡。

    再有,寫到她大哥去世,她筆觸拐向一雙新棉鞋:大哥很想買一雙皮底棉鞋,和母親商量,母親不同意,說等他學成手藝再花這筆錢。

    大哥偷偷将鞋買下來,穿上赢得了全家一緻贊賞。

    母親讓他把鞋包起來,擱在門框上,要他滿師後開始工作再穿。

    而大哥未滿師就病故了。

    大哥死後,母親把大哥心愛的新棉鞋燒給了大哥。

    這樣的段落也遠比直接寫一個人年少病逝要令人酸楚。

    鑒于篇幅,我無法更多舉例,但我實在驚訝作者是如何悟到這更妙的、更高級的文學手段的。

     我和母親董冰共同生活了八年,不由自主地向她學豫西方言,在為人行事方面,也受了她的影響。

    這些影響竟然潛移默化地出現在我的小說中,使一個個具有巨大包容性的女主人公誕生了。

    我發現自己對這種弱者的強悍、弱者的寬容始終是着迷的、欣賞的。

    正因為這些大量存在于民間的“弱者”,“強者”們的侵略性與破壞性才得到中和、平衡,強者們弱肉強食的殘局才一次次得以修複。

    應該說我寫《第九個寡婦》和讀《老家舊事》有關。

    豫西大地通過李準夫婦把深厚的民間文化營養輸送給了我,使我在創造王葡萄這個角色時不至于捉襟見肘,能夠比較寬綽地完成《第九個寡婦》這部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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