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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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剛入門,護士才瞧小書一眼,就連聲唠叨:「我就說她不能出院嘛,她硬要出院,現在不是又送回來了!」 很快地,一群護士圍上來,找醫生的、插管的、送急診的,她們七手八腳将兩人分開。

     好不容易,冠耘抓到一個護士,向她請教來龍去脈。

     「你不是她的家人嗎?」護士問。

     「不,我是她的老闆。

    」這句話,他答得心虛。

     「她今天回去上班?」 「對。

    」 「不要命了!為什麼這麼逞強?」 「可以告訴我,怎麼回事嗎?」 「十幾天前她來院裡,請求院長幫她把孩子拿掉,問題是胎兒已經四個多月,誰敢貿然動手術? 她跪在地上請我們院長救她,說她走投無路,找了一整天,沒有醫院願意替她動手術。

    可是,她沒有親人陪同,弄不好就是一場醫療糾紛。

     後來,她說願意簽下切結書,萬一手術失敗,她願意自行承擔後果,進手術房前,她還把存款簿跟印章交給Miss林,說她沒有親人了,萬一發生不幸,請大家幫忙辦理她的後事。

    」 她居然說她沒有親人?那麼他這個「養父」算什麼?可是……能怪她嗎?他不也告訴護士小姐,他隻是她的「老闆」? 「後來呢?」 「如同院長預期,手術并不順利,姜小書大量失血,差點死在手術台上,幸而她年輕,還是撐了過來,住院十幾天,天天落淚,問她是不是痛?她搖頭。

     「昨天,她求院長讓她出院,好象是誰要回來了,她必須趕緊回去歸位,我們覺得奇怪,她不是沒家人嗎? 「今天一大早,她急着趕回家,院長叮咛她許多注意事項,不過顯然她沒聽進去,否則她不會去上班,不會再被送回來這裡。

    」 歎氣,為命運多舛的小女生。

     冠耘不再接問,然後,他記起稍早吳總管告訴他,他說小書很認真,比以前更賣力工作,說她準備了一桌豐富佳肴為他洗塵。

    然而,他卻刻意讓小書被蘇真婵羞辱。

     從醫院落地窗向外望去,視線在車水馬龍間遊移,冠耘想着兩人的關系,想着他的恨意。

    第一次,他認真考慮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确。

     從四年前在衣櫃中看見瘦伶伶的小書開始,她讓他驚豔、讓他訝異,一股認養她的沖動在心底成形。

     四年來,她長大、她愈加美麗,她的存在讓冠耘矛盾困惑,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恨她? 然後她跟了他……他被更多的矛盾包圍,于是他待她苛刻,對她要求更多,他甚至縱容自己享受她的失意。

     他不允許自己對她心疼、不允許自己動心……可是,她為他的一句話,差點兒死在手術台上,卻又表現得若無其事,回到工作崗位,她…… 急診室的門打開,打斷了他的翻騰思潮。

     小書被推出來,蒼白的臉龐映在蒼白的枕上,似乎随時,她将消失。

     他跟随醫護人員走入病房,遙遙看着一群陌生人為她盡心,不走近。

     是心虛嗎?不,是他厘不清自己的心,他不曉得,心間那一陣一陣微微的抽痛是什麼?不曉得,那道在胸口緩緩流洩的灼熱是什麼? 醫生離開、護士走了,偌大的空間中隻剩下他們兩個。

     小書睡得極不安穩,她喃喃自語,時而低吟,時而拔尖,冠耘走到她身邊,傾身,欲聽清楚她在說些什麼,他認真,湊得很近。

     「知道……不要孩子……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小書壞……小書該救你……寶寶對不起……留我……不要走……愛你……」 她的對不起敲在他心口,痛的感覺更鮮明,一顆不在預計範圍内的淚水悄悄落下,沿着她的臉龐墜落。

     不!這是錯的,他不該為她心憐,她的存在是為了償還,還清她母親對他的欺騙。

    至于她的可憐……那是她笨、她蠢,她的頭腦不清楚,不關他的事。

     倔傲地拭去頰邊的突發狀況,狠狠的,他提醒自己,是她們對不起他,他對她有恩無過。

     轉身,他走出病房,毅然決然。

     小書的臉色依然蒼白,喃喃自語亦然,她的人生仍在灰暗地界徘徊,愛情注定她的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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