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慶女子

話，一點也沒來留神這個吃陽春面的老頭。

    父親和兒子以及孫子孫女兒隻有一步之隔，老頭把臉轉開。

     陸焉識是在西甯自首的。

    當警察們朝着他走過來時，他後悔了。

    他還能為婉喻和孩子做點什麼？也許寫一張離婚協議書？ 我的祖母馮婉喻收到我祖父寄來的離婚協議書時心髒差點停跳。

    協議書上有勞改農場第九分場鄧玉輝副政委的簽字，還蓋了分場的公章。

    什麼事都給我祖母辦妥了，隻差她的簽名。

    那是上海1965年7月，一個星期三的下午。

    關于離婚的理由，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婉喻讀完那封信就一直坐在椅子上。

    一直以來她是抱着希望的，不管它多渺茫。

    這一張公文來了，她一簽字，希望不再渺茫，因為不再有希望。

    子烨已經跟母親談了很久；不是談，是上課。

    外面一場運動接一場運動，哪一場運動都要點到監獄裡的老&ldquo無期&rdquo。

    老頭子早就該識相點，提出離婚了。

    子烨講着講着就遷怒到母親，說母親也該多為孩子們想點，在老頭子被捉進去時就該跟他離婚。

    婉喻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丹珏跟哥哥吵起來她都沒有動。

    &ldquo我現在就簽字。

    &rdquo婉喻說。

     婉喻就像服毒一樣心一硬，一筆而成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手被淚水洗得濕淋淋的，馬上花了&ldquo婉喻&rdquo二字。

    第二天，那隻裝着離婚協議書的信封被投遞了出去。

    信封到達我祖父手裡時，他拆開一看，除了協議書，還有一張信紙。

    婉喻在那封信裡也寫了她最後的關照：身體保重好，将來看見的時候不至于太不敢認&hellip&hellip 我祖父是1979年冬天回到上海的。

    此時，我祖母的失憶症已經惡化，她悄悄問女兒：伊是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