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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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兩個孩子在睡夢裡總覺得有個人在屋子裡走進走出,還有一次次倒水的聲響。

    那是李蘭一次次地去外面井裡提上來水,仔細擦洗了宋凡平的屍體,給宋凡平換上了一身幹淨衣服。

    兩個孩子不知道瘦小的李蘭是如何給高大的宋凡平換上衣服的,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睡下的。

    第二天上午李蘭出門後,李光頭和宋鋼發現裡屋床上的宋凡平像個新郎一樣幹淨了,他身下的床單也換過了,他的臉洗幹淨以後反而又青又紫了。

     死去的宋凡平躺在床的外側,裡側的枕頭上留下了李蘭的幾根長頭發,有兩根頭發還挂在宋凡平的脖子上。

    李蘭一定是頭枕着宋凡平的胸口度過了這個夜晚,這是她和宋凡平最後一次同床共眠。

    沾滿血迹的衣服和床單都浸泡在床下的木盆裡,水裡還漂浮着幾隻衣縫裡出來的蒼蠅。

     這個夜晚李蘭淚如雨下,她在給宋凡平擦洗身體時,累累傷痕讓她渾身發抖,她幾次都要爆發出慘烈的哭叫,她又幾次把哭聲咽了下去,她把哭聲咽下去的時候也同時昏迷了過去,又幾次從昏迷中堅強地醒過來,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鮮血淋淋。

    誰也無法想象她是如何度過這個夜晚的,如何壓制住自己,如何讓自己不要發瘋,後來當她在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頭枕着宋凡平的胸口時,不是睡着了,是陷入和黑夜一樣漫長的昏迷之中,一直到日出的光芒照耀進來,才将她再次喚醒,她才終于從這個悲痛的深淵裡活了過來。

     李蘭眼睛紅腫地走出家門,走向了棺材鋪,她把家裡所有的錢都帶上了,她想給自己的丈夫買一口最好的棺材,可是她的錢不夠,她隻能買下一付沒有上油漆的薄闆棺材,而且是一排四個棺材裡最短的一具。

    快到中午的時候,她回來了,身後跟着四個男人,肩擡那付薄闆棺材走來,一直走進了屋子,把棺材放在了李光頭和宋鋼的床旁。

    李光頭和宋鋼驚恐地看着這具棺材,那四個渾身汗臭的男人用毛巾擦着汗,用草帽搧着風,東張西望大聲說: “人呢?人在那裡?” 李蘭無聲地打開了裡屋的門,無聲地看着他們,他們中間領頭的那個人往裡屋張望了一下,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宋凡平,他向同伴招一下手,四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這四個人在床前小聲議論了一會兒,伸手抓住了宋凡平的雙手和雙腳,領頭的喊了一聲“擡”,将宋凡平擡了起來,四個人的臉憋得像豬肝一樣又紫又紅,他們從裡屋的門擁擠着将宋凡平擡了出來,放進棺材時顯得更為擁擠。

    宋凡平的身體進去了,他的兩隻腳卻架在了棺材上。

    這四個人站在棺材旁呼哧呼哧地喘着氣,他們問李蘭,宋凡平活着時有多重? 那時的李蘭靠在門框上,她低聲告訴他們,她的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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