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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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六個圍打着宋凡平的人拉開來,把他們拉到一邊,把宋凡平拉到了另一邊,這些人擋在了中間。

    這時的宋凡平眼睛腫了,嘴巴鼻子出血了,衣服也撕破了;另外六個人也是差不多的鼻青臉腫,隻是他們的衣服還沒有撕破。

     這些勸架的人開始兩邊做起了工作,他們對宋凡平說,誰家丢了雞都心疼,誰家丢了雞都會說些難聽的罵人話;他們對那些人說,人家今天是新婚大喜的日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平常日子也得看新婚日子。

    他們把宋凡平往屋子裡推,把那些人往街上推,他們說: “算啦算啦,冤家宜解不宜結,宋凡平你回屋去,你們回家去。

    ” 傷痕累累的宋凡平仍然昂首站在那裡,這些人也是死活不願意回去,他們仗着自己人多勢衆,他們不依不饒,說這事不能這樣完了,這是總得有個說法,他們說: “最起碼也得賠禮道歉……” 中間勸架的人終于找到了一個辦法,讓宋凡平給他們每人都遞上一支香煙。

    按照那年月的規矩,打完架遞上香煙算是認輸,算是賠禮道歉。

    這些人一想也就答應了,起碼在面子上赢了,他們說: “就這樣吧,今天就放過他了。

    ” 勸架的人又走到宋凡平面前,不說遞香煙是賠禮道歉,隻說給這些人遞上結婚時的喜煙。

    宋凡平知道遞給他們香煙是什麼意思,他搖了搖頭,他說: “沒有香煙,隻有兩個拳頭。

    ” 宋凡平說完這話以後,看到李蘭哭腫的眼睛,看到李光頭和宋鋼的臉上挂着自己的淚水和别人的鼻涕口水。

    他突然滿臉的憂傷,她那麼站了一會後,低頭走進了屋子,拿着一盒香煙又低頭走出來,他一邊拆着一邊走到三個男人和三個中學生面前,從裡面一支一支抽出來,一支一支遞給他們,連那三個中學生都給了。

    當他遞完香煙轉身走回來時,那幾個人在後面嚣張地叫着: “别走,給我們點煙。

    ” 宋凡平憂傷的臉立刻變成了憤怒的臉,他将手裡的香煙往地上一摔,正要轉身重新去戰鬥的時候,李蘭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李蘭哭着低聲哀求他,李蘭說: “讓我去,讓我去給他們點煙,讓我去……” 李蘭拿着火柴走到這些人面前,她站在那裡先将眼淚擦肝,然後才劃燃了火柴,挨個給他們點燃了嘴裡叼着的香煙。

    那個名叫孫偉的長頭發中學生吸了一口香煙以後,故意将煙霧吐在了李蘭的臉上。

     宋凡平看見了,這一次他沒有憤怒,他低下了頭,轉身走進了屋子。

    李光頭看見他的繼父走進去的時候流出了眼淚,這是李光頭第一次看見宋凡平的眼淚,一個強大的男人哭了。

     李蘭給他們點完香煙以後,将火柴放進口袋,走到李光頭和宋鋼面前,她撩起衣角擦幹淨兩個孩子臉上的淚水,還有别人吐在上面的鼻涕和口水,拉起兩個孩子的手,跨過門檻走進了屋子,然後她轉身關上了屋門。

     從不抽煙的宋凡平坐在屋角的凳子上一口氣抽了五支香煙,他的咳嗽聲聽起來像是在嘔吐,他往地上吐着的口水,吐着痰,裡面全是血。

    他讓兩個孩子非常害怕,他們驚魂未定地坐在外屋的床上,他們挂在床邊的四條腿瑟瑟打抖。

    李蘭雙手捂着臉靠門而立,她的眼淚還在流,從她的指縫裡流了出來。

    宋凡平抽完了五支香煙以後站了起來,他脫下被撕爛的襯衣,擦幹淨臉上的血迹,他又有哪個腳上的涼鞋擦起了地上血糊糊的痰和口水,然後他走進裡面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宋凡平出來時像是換了一個人,穿着一件幹淨的白背心,他雖然鼻青眼腫,可是笑容滿面,他向李光頭和宋鋼伸過來兩隻拳頭,他說: “猜一猜裡面是什麼?” 兩個孩子搖起了頭,他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他的兩隻拳頭伸到了他們的眼皮底下,手指張開後,他們看到倆顆硬糖在他的倆隻手掌裡,他們終于笑了起來。

    宋凡平剝掉糖紙,将硬糖放進了兩個孩子的嘴中,兩個孩子的嘴巴甜起來了!上午的時候他們就想着讓自己的嘴甜起來,直到太陽快落山了他們的嘴巴剛剛開始甜起來。

     宋凡平走到李蘭面前,他仍然鼻青眼腫地笑着,拍着李蘭的背,摸着李蘭的頭發,又湊到李蘭的耳邊說了很多話。

    李光頭和宋鋼坐在床上,吃着讓滿嘴都甜起來的硬糖,他們不知道宋凡平說了什麼話,隻看到過了一會兒李蘭笑了。

     這天晚上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宋凡平做了一條魚,炒了一碗青菜,李蘭從她的行李裡拿出一碗早就煮好的紅燒肉。

    宋凡平拿出了一瓶紹興黃酒,給自己到了一盅,給李蘭也到了一盅,李蘭說她不喝酒,宋凡平說他也不喝酒,宋凡平說以後誰都不喝酒,但是今晚的酒一定要喝,他說: “今晚喝的是自己的喜酒。

    ” 宋凡平拿起酒盅,舉在昏暗的燈光下等待着李蘭,李蘭也将酒盅舉了起來,宋凡平将手裡的酒盅和她碰了一下,李蘭羞澀地笑了。

    宋凡平将黃酒一飲而盡,嘴裡的傷讓他疼歪了臉,然後像是吃了根辣椒似的伸手在張着的嘴邊扇着風。

    他讓李蘭也将黃酒喝下去,李蘭也是一飲而盡,等李蘭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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