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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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和自己相像的地方似乎更多。

     懷疑小兒子是野種,說到底是疑心生暗鬼,證據難覓,不足為憑。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讓這臭小子有事幹,他要能上班能掙錢,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也許就不會和老子作對了。

    說來說去,都怪祁北集團不招工,都怪遲勝愚這個狗日的不管老百姓死活。

    明天還去請願現場,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能把遲勝愚弄倒才好呢。

     班子紛争 遲勝愚在市委書記那裡接到的電話,是辦公室主任打來的,說文書往遲董辦公室呈送文件,發現門下面塞了一封信。

    信封是開口的,裡面裝着一頁打印的信函,内容說祁北集團離退休職工和在崗職工正在發起募捐,湊錢要買遲勝愚的狗命。

    說已經有一位無業青年甘願做刺客,等待大家湊夠給他父母養老的錢,親眼看到父母後半輩子生活有着落後,他就會立即動手要遲勝愚的命。

    信封裡面裝着一粒子彈,威脅遲董事長小心性命。

     這個電話聽得遲勝愚心驚,臉色變得極不好看。

    他指示辦公室主任不要聲張,等他回去再部署尋查破案。

     遲勝愚趕回祁北集團,仍然從後門進樓。

    回到辦公室,他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異常,指示辦公室主任立即通知在家的領導開會,請保衛處長也參加。

     與會人員坐定,遲勝愚最後一個來到會議室,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一開口充滿了肅殺之氣:"大家看看這是什麼,一封恫吓信,威脅要我遲勝愚的-狗命-,随信還送我一粒子彈。

    這意味着什麼呢?意味着矛盾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這次表面上看是以離退休職工和待業子女為主體的示威請願活動,其實已經不再是祁北集團管理層和離退休人員之間的内部矛盾,也不是簡單的招工不招工和如何緩解就業壓力的問題,而是躲在幕後的極少數壞人挑動不明真相的群衆,故意制造事端,破壞集團公司生産經營的大好形勢,破壞祁北市的安定團結和社會和諧。

    寫恫吓信,還在信封裡裝子彈,這分明是刑事案件。

    所以說,對于祁北集團領導班子來說,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如何安撫人心,化解矛盾,而是需要堅決與反對勢力、破壞勢力做堅決鬥争。

    我認為,第一,要把這封恫吓信作為刑事案件,盡快破案,從重從快打擊。

    第二,立即對非法集會請願采取堅決措施,盡快恢複正常的工作、生産秩序。

    這一點我已經和市委領導達成共識,他們會采取相應的措施,我們從現在開始,也必須硬起來,明确定性這次事件的性質,采取一切能夠采取的措施予以瓦解和平息,尤其對采用暴力手段或者威脅使用暴力的人,堅決打擊,絕不手軟。

    其他同志也說說你們的意見,保衛處長最好就恫吓信事件表個态,多長時間能破案?" 遲勝愚說完,會場上靜默許久,無人說話。

     "保衛處長怎麼不說話?"遲勝愚又催促一遍。

     "我們盡最大努力吧。

    "保衛處長表态說。

     "我不想聽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必須限期破案。

    給你兩天時間,夠了吧?這幾天是非常時期,你手下的幹警一直在機關辦公樓設崗、巡察,我懷疑這件事内部有人配合,否則誰敢在這種時候直接把恫吓信送到我辦公室?還有子彈,從哪裡來的?你先從保衛處内部着手,說不定會有重大突破。

    "遲勝愚說。

     保衛處長噤聲,不知該說什麼。

     "要沒有不同意見,會就先開到這裡。

    "遲勝愚準備休會,一言堂是他慣常的做派。

     "我說幾句吧。

    "集團黨委書記穆平眉頭緊皺,主動發言,"聽了勝愚同志的意見,我也談點看法。

    既然是領導班子開會,在這個會場上所做出的決定就不是某一個人的決定,而是代表集團公司領導班子,所以必須慎重。

    我同意勝愚同志對恫吓信的分析,這種手段很不正常,應該說觸犯了法律,應該依法處置。

    我也希望保衛處盡快破案,必要時請求地方公安協助,把案件真相搞清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不過,我還認為,恫吓信隻是一個現象,我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全面地看,辯證地看,通過去僞存真、去粗取精、由此及彼、由表及裡,抓住問題的本質。

    問題的本質是什麼呢?這次請願活動參與的主體是我們的離退休職工和部分待業的職工子女,他們的主要訴求是集團公司解決待業子女就業問題。

    也就是說,矛盾雙方是集團公司決策層和離退休職工及待業子女。

    并非在崗職工沒有子女就業難的問題,而是他們有企業的規章制度約束,不敢公然站出來請願。

    這樣看來,矛盾雙方都是自己人,比起領導決策層,離退休職工和待業子女是弱勢一方。

    既然是自己人,既然是内部矛盾,我不主張采用任何激化矛盾的方式來解決。

    離退休職工為企業的建立和發展、為生産經營做出過曆史性貢獻,是他們種了樹,我們這些人後來人才能乘涼,這一點誰也不可否認。

    待業子女是職工群衆的後代,也是企業的下一代,我們完全沒有必要計較孩子們的所作所為是否恰當,而是應該檢讨我們為他們做了些什麼,做得好不好、夠不夠。

    如果說到今天為止,矛盾已經發展了難以調和的地步,首先應該作檢讨的是集團公司領導層,我作為黨委書記尤其應該檢讨。

    我們沒有理由責怪群衆,沒有理由責怪離退休老同志,因為集團公司領導層應該是矛盾的主導一方。

    既然因為我們工作沒做好,才導緻矛盾激化,那麼集團公司領導層就應該積極主動去緩和關系,化解矛盾,而不是貿然采取激化矛盾的措施和手段。

    我們應該相信參與請願的人絕大多數是好人,是善良的、通情達理的老同志,他們之所以上街請願,是因為遇到了困難。

    他們的處境值得同情,他們所做的一切應該得到理解,我認為這次請願的人們目的性很明确,看不出有什麼陰謀詭計。

    所以,集團公司領導班子絕不應該把自己放到與群衆對立的位置,更不應該憑主觀想象給自己樹立起一大片敵人。

    那樣的話,我們還是不是黨員領導幹部?像不像國有企業的經營管理者?總而言之一句話,我們應該積極主動地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 穆平書記一席話顯然和遲勝愚不同調,領導班子其他成員雖說大多數贊同穆書記的觀點,但礙于遲勝愚是一把手,況且他喜歡一言堂,主觀武斷,提出和他相左的意見無異于找不自在,所以,會場再次陷入沉默。

     "穆書記,依你的意見呢?"遲勝愚臉色更加陰沉,反過來将穆平一軍。

     "很簡單,先在領導班子内部形成共識,做出有利于化解矛盾、有利于建設和諧社會、有利于職工群衆——包括離退休職工利益的正确決策,然後,由企業主要領導出面直接和請願群衆對話,向他們做出實實在在的承諾,化解矛盾、平息事态,重新達成祁北集團内部的團結和諧。

    我相信廣大群衆能夠識大體,顧大局,因為他們不是壞人,不至于故意和上級領導作對。

    假如遲董不願意直接和請願者對話,我可以去,我可以直接面對那些離退休的老同志,他們是我們尊敬的長者,而不是敵人。

    至于那封恫吓信,我看也不必大驚小怪,它不過是當前我們和部分職工群衆矛盾尖銳化的一種反映,假如集團公司領導班子采取主動,随着矛盾的緩和,我相信這種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 "你說得輕松,妥協退讓能有出路嗎?"遲勝愚按捺不住心頭往上竄的火氣,"企業最大的股東是省政府,省上領導對祁北集團寄予厚望,我們最大的經營理念是-為出資者赢利-,所以眼下要做的事情是繼續提高勞動生産率,而不是大量招工。

    正因為如此,我們不具備向請願者妥協退讓的條件,除非企業能把子女就業問題都給解決了。

    我是祁北集團董事長,千斤重擔壓在我肩上,穆書記可以站着說話不腰疼,我不行。

    隻要我遲勝愚在這個崗位上一天,就絕不向惡勢力低頭!對于這次的非法集會請願,除了堅決取締,别無他法。

    " "我們連續幾年是全省的第一利稅大戶,可員工工資收入在全省排第幾?遲董應該比我更清楚。

    既然職工群衆為國家做出了巨大貢獻,他們也應該同步享受企業發展進步的成果,這一點完全符合黨中央的精神。

    況且祁北市相對封閉,就業門路狹窄,祁北集團作為全市第一國有大型企業,在安置就業方面理應承擔起責任,何況滿大街晃蕩的都是我們的職工子女,作為負責任的企業經營者,難道不應該在這方面有所作為?勝愚同志,給國家做貢獻我們是全省第一,莫非你還要弄出一個比第一更靠前的名次?"穆平對于遲勝愚固執己見、一意孤行很反感,所以語帶譏諷。

     "穆書記的意思,無非說我為了政績不顧老百姓死活,我能聽懂你的話。

    可是你别忘了,祁北集團之所以效益好,我們是在掏挖屬于全民所有的礦産資源,老天爺給的這個聚寶盆,不能僅由祁北集團職工享有,給國家多做貢獻是應該的。

    " "勝愚同志這番話,聽起來很高尚,甯可讓祁北集團的職工群衆勒緊褲腰帶,也要給國家多做貢獻。

    問題是我們的職工群衆都是肉身凡胎,都要吃喝拉撒睡,哪怕祁北地下礦藏這個聚寶盆是國家的,屬全民所有,祁北集團職工總不應該被排除在外吧?祁北市地方财政主要靠祁北集團納稅,地方上的公務員是什麼樣的收入水平?祁北市的其他社會群體是什麼樣的收入水平?包括地方上的離退休人員,退休金随着在崗人員工資的提升年年有增長,為什麼偏偏祁北集團的一線職工和離退休人員應該受窮?你這種邏輯講得通嗎?"穆平真生氣了,很嚴肅地和遲勝愚辯論。

     "祁北集團中層以上管理人員的收入水平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是最高的,這難道不是企業效益好的生動體現?在座的各位哪個收入低了?一線職工收入是不高,問題在于他們的素質就那樣,簡單勞動收入水平不可能太高,收入分配上拉開差距是建立現代企業制度過程中出現的必然結果。

    至于企業離退休人員收入低,也是全國性的,祁北集團會按照國務院的統一部署,逐步提高他們的退休金。

    " "收入差距過大不利于安定團結,不利于調動廣大職工群衆的積極性,我認為祁北集團職工工資還應該提高一大截才能趨于合理,中層以上管理人員的收入水平要适當抑制。

    在企業力所能及的範圍内解決待業子女就業,是從根本上關心離退休人員和老職工。

    " "抑制管理人員收入水平?穆書記,假如把你的年薪拿掉一大塊,你願意嗎?工資收入往上漲人人高興,拿掉一分錢誰都不高興,你這樣說隻是唱高調而已。

    " "我的獎金和年薪拿掉一部分真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隻有一個兒子,研究生畢業,完全可以自立,我攢下錢将來準備捐獻給社會公益事業。

    我所說的抑制,不見得要把大家的工資獎金往下降,但增長的幅度可以控制,同時讓普通職工群衆不斷增收,差距縮小,收益分配就能逐漸趨于合理。

    我這人曆來不會唱高調,但是我鄙視領導幹部身居高位瘋狂斂财。

    人嘛,腰纏萬貫不過一日三餐,廣廈千間隻能夜眠七尺,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穆平這麼說,大概觸到了遲勝愚的痛處,他惱羞成怒,說:"我作為祁北集團主要經營者,必須要對上負責。

    至于我個人的工資獎金收入,也經得起審計,經得起曆史的檢驗。

    給全體員工增加工資收入,今年沒有安排,不可能因為有人請願鬧事就給好處。

    招工,目前也做不到。

    如果穆書記覺得你可以直接面對外面的請願者,你盡管去和他們對話,我不持異議,但要讓我去見他們,我覺得不值。

    " "遲董事長,我老頭子說句不怕得罪人的話,你對祁北集團的職工缺乏感情啊!"領導班子中最年長的申副總經理站起來說,"中國的老百姓最老實,最通情達理,他們要能活得下去,誰願意上街請願?何況是一幫老頭老太太。

    你出去看看他們的衣着,看看他們讓蜂窩煤熏黑了的臉龐。

    我們這些人一個個穿得光鮮亮麗,山珍海味早吃膩了,國内的風景名勝走遍了,公費出國是家常便飯,是誰養活了我們?在座的各位能到今天的位置,都是憑本事嗎?地位比我們低的人也不見得都沒本事,人和人的差别沒道理可講,除了個人奮鬥,時也命也運也。

    可我們每個人都不應忘本,不能眼看着身邊的職工,尤其老職工活不下去無動于衷。

    作為集團公司現任領導班子的一員,我覺得對上無愧于心,可是對下,我無顔見江東父老。

    假如不能為外面請願的那些老哥哥老姐姐們做點兒什麼,我沒臉見他們,這會兒要讓我從辦公樓大門走出去,我甯可跪倒在他們面前請罪。

    如果說集團公司領導班子不能為這些離退休職工和他們子女做些實事,我甯可辭職——我本來年齡也快到站了。

    " 申副總經理說罷,用手拭去眼角的淚。

    他的一番話使會場氣氛格外凝重。

     "我的話說完了,散會。

    "遲勝愚鐵青着臉宣布。

     領導班子其他成員面面相觑。

    黨委書記穆平霍地站起,一拳頭擂在桌面上,然後也黑煞着臉退席了。

     哥們弟兄 葉毛終于有了一百塊錢可以自由消費。

    那是老娘故意和老爸賭氣才給他的,老娘說:"你爸是個老畜生,咱娘兒倆不理他。

    媽給你一百塊錢,拿去花,甭幹壞事就成。

    " 一百塊錢夠幹啥呢?盡管一百塊錢對葉毛來說是一筆"巨款",他手上難得有這麼多錢。

    要麼請最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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