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間。

    換上幹淨的服裝後,連看一眼書房門的勇氣都沒有,迅速回到宴會現場。

     仿佛是要将心裡那含淚的幽怨眼光除去,他刻意放浪形骸,笑的比誰都大聲。

    但有些事,越是刻意想要忘記,越是記得清楚、刻骨銘心。

    而越是記得清楚,他就越是想要忘記。

     如此往複循環,除了藉酒麻痹神智外,似乎沒有别的法子。

    那夜,他喝的大醉,醉的連怎麼上床都記不清楚。

    睡夢中,有一對水靈靈的幽怨眸光默默瞅視他,珠淚自那雙眼眸濺出,編織成一張網,緊緊地罩住他,不管他如何抗拒都不放開,幾乎讓他窒息。

     這一年冬天特别寒冷,呼應着月眉的心情。

     深夜一人苦讀,積壓心底的最陰暗情緒被寒流刮過,瑟瑟抖顫起來,脆弱的理智表層開始龜裂。

     不思量,自難忘。

     有些事不管你如何費盡心思遺忘,就是不肯放你幹休。

    月眉的視線變的模糊,滾燙的淚珠被地心引力吸引,脫離眼眶掉落紙面,暈開娟秀的字迹。

     她放開冰冷、僵硬的手指彎曲,任原子筆自指間落到桌面。

    略顯詫異的眼光怔怔瞪視數學習題本上的筆記本,像是不明白這本附有精美古畫圖案的筆記本,怎會出現在這裡。

    她原本不是在練習算式嗎?這本筆記本是三個月前颢天買給她的。

    月眉清晰記得那日愉快的心情,那份歡樂使得如今的感傷更形凄涼。

     颢天與那名女人親熱的畫面再度充盈月眉腦海。

    她握緊拳,感覺到指甲戳進掌心。

     過了數個星期,那女人的面容變的模糊,傷痛卻随着緩慢如冬河的時光逐漸加深,在心頭隐隐作疼。

     她仍然無法理清那種肝腸寸斷、痛苦地想死掉的情緒因何産生。

    那根本不幹她的事! 她充其量隻該尴尬、不好意思,而不是像個心碎、嫉妒的棄婦。

     她隻是個小女仆啊,僅是個被父母丢棄的孤女啊,憑什麼去怨恨少爺,又憑什麼嫉妒受少爺青睐的千金小姐?不該有的情緒有了,不該來的痛苦纏身,不該僭越的感情發生了。

    心是怎樣沉落的?她不知道,更不願面對。

    任臉色蒼白如雪,無神憂郁的眼光落到她剛才信手寫在筆記本上的詩。

     颢雲借給過她幾本新詩,看了有趣時,曾随意寫下不敢示人的文字。

    但這次有些不同。

    在字與字之間,行與行之間,那斑斑淚痕伴着的都是從心坎深處用血淚堆砌出的文字,然而卻沒有比這點更加的嘲弄她! 愛情談起來多麼容易 動心是那般簡單 卻沒人告訴我 如何引起另一顆心的 共鳴 内裹的相思 無望地探尋呀探尋 身與身的距離 近得鼻息相聞 心與心的呼應,卻是 白日與黑夜 如何才能讓你愛上我 不讓心痛的淚滴 掉落無底的黑洞 聽不到回音 愛?她為這個字而羞愧! 她有什麼資格愛少爺?更有什麼資格希冀少爺的愛?她不過是平凡、不顯眼的女孩,能因為少爺待她和氣,就妄想要飛上枝頭嗎? 這是不對的!她不該也不能去想! 可是,心有自己的方向,能管得住嗎? 她凄涼地笑了起來,盡管屋裡有暖氣,她還是覺得冷。

    窗外枝搖葉動,在抖顫的寒風裡瑟縮,如她一般的孤弱無助。

     自那夜起,她和少爺之間的和諧氣氛也沒了。

     她避着他,他躲着她,原本就不常待在家裡的颢天,這一個月幾乎都不在家。

     他生日過後的那天清晨,因為發高燒被送進醫院,險些轉成肺炎,在加護病房待了三天才好轉。

     五天之後,天雲集團在矽谷的工廠出了問題,颢天不顧家人反對,拖着大病初愈的身軀趕去處理。

    現在仍坐鎮在那裡。

     而那五天,她隻敢遠遠看他,不敢走近。

     她害怕呀,無法以傷痛的表情面對他,更無能強裝笑容打招呼。

    看到他,她忍不住想怨、想恨,又責怪自己有什麼資格。

     對啊,她是沒資格,更加的沒資格傷心,連愛都沒資格。

    她隻是卑微、寄人籬下、受人同情的女孩! 月眉咬緊的下唇滲出血絲,但體膚之痛,還沒有覺悟到初發芽的情苗必須硬生生拔掉的絕望痛苦。

     沒有費事拭淚,毅然将放在數學習題本上的精美筆記本收進抽屜,手指機械化
0.06364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