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根本不知道到了哪裡。

     她不由自主跟著他的跟步,一邊叫說:“這裡是哪──” 話沒話完她便住口了。

    她想她大概問也是白問。

    東堂晴海不是那種問他一句,他就會答一句的人。

    果然,他對她的問題置若罔聞,一聲也不吭。

     但很快地她就知道她身在哪裡了。

    車站的标示很清楚,她正在東京下町最熱鬧的淺草。

     走進中央高懸著一隻淺色燈籠的雷門,就是有名的“仲見世”商店街了。

    狹長的一條街,兩旁商店林立,其中不乏一些百年老店,簡直像逛夜市差不多;不同的是,這邊賣的多是傳統的小吃或手工藝品,從扇子到燈籠,由木屐到和服,加上羊羹、煎餅、人形燒、簡直五花八門,看得人眼花缭亂。

     “喏,你肚子應該餓了吧。

    ”東堂晴海買了一袋的“人形燒”,随手遞給她。

     她拿了一個鴨子造型的,先小心地掰開來看,裡頭包的是豆沙餡,便囫囵往嘴裡一塞,沒兩三口就解決了,雖然好吃,但她不是很喜歡吃甜食,總覺得太甜膩。

     東堂晴海再将袋子遞給她,她搖頭,她不客氣的将剩下的人形燒都解決掉。

     經過一處賣有木屐的商店,她停了一下,想起在紐約時穿著棉襖跟牛仔褲和木屐招搖過街的情景,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紋。

     仲見世通走到底,就是淺草有名的觀音寺了。

    遊客不少,夾擠在人潮裡,有一種趕集的樂趣。

    入境随俗,進入正殿前,她跟著東堂晴海先在廟前水池舀水先手、漱口,放輕了腳步。

     聽說汪草寺觀音非常靈驗,她看到許多人求簽,好奇地也心動了起來。

     但問什麼好呢為她不禁想到楊耀,輕愁便上了眉頭。

    她吐口 氣,卻發現東堂晴海在看她。

    那張沒表情的臉就像殿内深處供奉的神明,永遠無法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到底還是求了。

    大概和神明語言不通的關系,結果抽到了一支下下簽。

     “怎麼辦?”她哭喪著臉,向東堂晴海求救。

     大概是她口氣太凄慘,表情太沮喪,東堂晴海難得地竟好心的指著一旁的竹架說:“把簽條綁在上面就可以。

    ”江曼光不敢有異議,隻能完全聽他的。

     “就這樣?” “就這樣。

    ”他也不多解釋。

     她吧,她也無所謂了。

     他不再提剛剛的不愉快,她也裝作忘記,她望望天空,天灰灰的,差不多該回去了。

     “走吧。

    ”東堂晴海倒先開口。

     如果她對他說不必送她回去,他一定不會聽進去。

    東堂晴海根本就把這“約會”當義務──或者說任務。

    她沉默地跟著他,一如她的寡言。

     因為先前她半途從歌舞伎座跑出來,接送他們的車子自是追逐不到他們的行蹤。

    而這時正值下班尖峰時間,電車的擁擠景況可以想像。

     “就在這裡分手吧。

    ”她不想去擠沙丁魚罐頭似的電車,也不想讓他送她回家。

    入夜的東京街頭,一個人可以慢慢遊走。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東堂晴海永遠是那一号的面無表情,或者說應該不是面無表情,而是變化少,他控制喜怒情緒的能力很強。

     他揮手招了一輛計程車。

    全身的姿态就代表了那句“不可能。

    ”東堂晴海别無選擇的餘地,實在她也累了。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她有她的心事,更何況她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麼。

    計程車司機或許覺得氣氛詭異,幾次從後視鏡看他們,兩個人仍然沒開口。

     車子停在公寓大樓門前,下了車,江曼光又必須面對他了,說:“到這裡就可以,謝謝你。

    ”她想,大概要看著她等他進門了,東堂晴海“任務”才算完成吧? 東堂晴海卻點個頭,說:“那好,明天下午再來接你。

    ” “等等──”江曼光連忙叫住他。

    他轉身過來,等著。

    黑暗中,他靜靜回頭,一霎時竟彷如一格緩慢的電影鏡頭,有一種動蕩人心的意象,江曼光不禁怔了一下。

     她所個頭,甩掉那些紛亂的思緒,說:“今天謝謝你──不,我的意思是,謝謝你送我回來,謝謝你這些天費了那麼多時間……不過,這件事一開始就錯了,應該到此為止。

    我會向東堂先生解釋的──當然,我更必須向你道歉。

    ” 一番話她說得語無論次,東堂晴海卻隻是看著她不動,也不表示什麼。

    忽然問說:“你喜歡舞樂、能劇、歌舞伎嗎?” 江曼光愣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搖頭說:“不,一點也不喜歡。

    ” “為什麼?”東堂晴海口氣很平靜地問。

     江曼光被問住,答不出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是一情緒,不一事要理由。

     東堂晴海看著她,仍用平靜的口吻,說:“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那平靜相對也是一種決定。

     他的态度讓人無法預料,江曼光愣了好一會,才恍然過來,對著他的背影喊說:“我不喜歡相撲、歌舞伎──我什麼什麼都不喜歡!” 那個背影沒回頭,也沒有任何遲疑,越去越遠,仿佛有一種決意。

     夜色降臨大地,覆蓋在她身上。

    寒帶的夜,是那麼黑,無邊無盡,她彷如站在宇宙的邊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東堂光一激動地叫著,簡直歇斯底裡,不相信地瞪著悶葫蘆般的江曼光。

     一得知這件事,他就火速趕來了,除了不相信,還是不相信,非問個明白。

     “我以為你跟那優等生在一起,怎麼會──”他沖上去,逼近江曼光面前。

    “你知道我聽到這件事時有多震驚嗎?曼光,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直以為你是跟優等生在一起的,才──”他停一下,甩個頭,有些懊悔。

    “如果我知道你是跟晴海──我就──” 就怎麼樣為他沒再說下去。

     “冷靜一下好嗎?東堂。

    ”江曼光皺皺眉。

    這件事太荒謬,她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你要我怎
0.0575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