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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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長了兩歲,略顯成熟、穩重一些。

     知道了他年少的名字,似乎有助于敏容揭開被時間攏上一層翳的記憶,她循着事件軌迹探索,把心鏡抹亮後,喜出望外地憶起一個比她矮一個頭的國一小男生,在她的腦海裡活蹦躍現起來。

     男孩叛逆倔傲、藐視紀律,缺乏安全感與定性,三不五時會冒出讓女老師花容失色的三字經,一旦站在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面前時,卻又變得腼腆不知所措,竭力保護那顆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

     于敏容這時了解,邢谷風曾當着她的面,承認自己偷偷喜歡過一個學姊的事,不是信口胡謅。

     她對他因此産生了幾分虔誠的了解,也為前些日子,自己曾指控他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正人君子而感到不安。

     她專注地想着往昔舊事,對屋内乍響的門鈴聲全然不感興趣,等到反應過來時,信蟬已自告奮勇地代替主人跑到門前探問來者何人。

     來者隔着鐵門望着信蟬,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倒是信蟬和顔悅色地開了門,親切地對不速之客笑笑,招手要他進屋說話。

     邢谷風沒踏過門坎,眼光飄向客廳,與不動聲色的于敏容四目接觸後,見女主人沒表态的意思,反而拘謹有禮地清了喉說:「我沒料到蟬姊會在這裡,我改天再跟于小姐約時間好了。

    」 信蟬見平素酷得不得了,決斷力強的邢谷風也有溫吞、卻步的時候,忙先下手為強地拎起擱在門邊的提包,表示道:「既來之、則安之,你還是先進門,跟女主人打過招呼後再說。

    至于我,正打算上醫院去陪阿城,你有沒有話要我轉給他?」 一提到雷幹城,邢谷風馬上恢複了乎日的機靈,「請他安心養病,别做無謂的操心。

    」 信蟬很感謝邢谷風體恤病人的用意,鼓勵似的跟他眨了眨眼,回身對靜默下語的于敏容輕呼一句,「敏容,有朋友來找妳,我先走了,咱們改天再聯絡。

    」 說完後便将門帶上,把女主人與不速之客關在門裡。

     于敏容原地站着,良久沒吭聲。

     邢谷風隻好比比身後的門,擺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問:「妳要我改天再來嗎?」 她的意識這才回複過來,「對不起,我沒有不歡迎你的意思,請你務必留下。

    」說話時,她一手攙在酸疼的腰背上,另一隻手則整理起沙發上的靠墊,擺出請上座的手勢。

     邢谷風坐下後,瞄到堆棧一地的紀念冊,再有所領悟地看了于敏容一眼,這才注意到她身着彈性韻律褲裝。

     以一個妊娠近七個月的孕婦而言,她豐潤的嬌軀仍是極為引人注目的,邢谷風深深地被她悠然散發的女人味所吸引,完全沒想到自己對她流連忘返、情不自禁的舉措會加重她的不自在。

     為了轉移開他熾盛的目光,她勉為其難地問一句,「你想喝什麼?我這就去準備。

    」 「白開水。

    」他簡單地說,目光從她身上撒開,再度停在敞開的紀念冊上,尋到自己年少時期的照片。

     見他挪了眼,于敏容本該松一口氣的,因為有紀念冊為憑證,她不必跟他多談自己遲至今日才搞懂他的真實身分,那會讓她感到愚蠢失面子的。

     但不知為何,一股不受他青睐的失落感卻在瞬間竄上她的心頭。

     她這才恍然大悟,女為悅己者容的道理,她其實很在乎他的看法,也滿心歡喜被他注視的,因為,他看她的模樣總讓她覺得自己是朵待采的盛放花朵。

     本于盡一個女主人的職責,她覺得隻奉上白開水算不上待客之道,于是建議說:「我冰箱裡有果汁、啤酒;櫥子裡有紅白葡萄酒、白蘭地及威士忌,或者你喜歡清酒或竹葉青?」 其殷勤的程度簡直可用「讨好」兩個字來形容。

     對于她的轉變,邢谷風是受寵若驚的,但他沒招呼她一聲就跑來已談不上禮貌,現下若讓她費心張羅招待,更是過意不去,他于是堅決保證,「我不是在跟妳客套,真的一杯清涼白開水就夠了。

    」 「哦!好。

    」她感激他的解釋,倒來一大杯白開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茶幾上,然後将落在頰邊的一撮發挽到耳後,打算往他對面的沙發椅走去。

     邢谷風适時地輕挽住她的肘,「我不會突然攻擊妳,坐我身邊聊一下好嗎?」 「好。

    」她應聲在他旁邊坐下,緊張之餘,她沒算準間隔距離,落坐的位置恰好緊靠在他身側。

     他們肩抵肩、腿貼腿,膝碰膝地黏在一起,四眼互望,花掉的焦距滑稽得可以,而他的手肘則被她圓滾強勢的肚子逼得不知該放哪裡才好。

     為了表示她信任他不會攻擊人,她沒有立即調整位置,一徑地繃着緊撐的神經,大氣不敢喘地危坐他身側。

     一股别扭正在兩人之間醞釀着,他感覺得出她坐立不安,于是主動往旁挪開了幾吋,提醒她,「這是妳的地盤,妳何不放輕松一點?」 她投給他古怪的一瞥,「我知道,但沒法克制自己……」 她的眼光變得蒙眬而脆弱,情緒也跟着激動起來,淚沒來由地在她的眼眶邊溢滿,如串的淚珠在眨眼之間便滾下了頰。

     他以為是自己說錯話惹哭了她,想過去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又沒把握她會領情,于是兩臂交握胸膛,憂心忡忡地望着她。

     于敏容抽搐地解釋自己失态的原因。

    「人家已經警告過我,懷孕後别動不動就哭,以免傷到胎氣……」 了解錯不在己,着實讓邢谷風大松一口氣,他伸長手臂輕搭上她的肩。

    「妳想哭就哭,憋着情緒不發洩反而傷身。

    」 她撇過頭,目光略過停在他象征性施惠的手,調轉到他深藏不露的臉。

     他那彬彬有禮,含蓄自持的标準模式跟她初次在夜總會撞上他時如出一轍! 這個發現不但沒讓她好過些,反而凸顯出一個她害怕承認的事-- 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那一晚,主動搭讪說要請她喝酒的人是他,但拉着他的領帶拖着他去開房的人卻是她。

     原來,她才是那個促成不幸的一夜的罪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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