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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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途經的綠林大道不知在何時偷偷地變了容顔,褐黃的卷葉也逐次翻飛落魄,被一陣驟來的狂風紛騰帶起,卻又因狂風的後繼無力而遽降。

     行車中的雨刷慢條斯理地刮掃着塵粒與枯枝,吱嘎吱嘎地清了模糊視線,流入眼底的,是灰白魚肚般的台北天空。

     肅風侵襲,無孔不入,寒意在四方車裡醞釀,但又不至于冷得像冰窖,讓人不覺恍然大悟,原來時令已入秋。

     一向愛憎分明的于敏容對詩意翩翩的秋天,向來抱持着莫名的排斥感,不論是流浪到異國,亦或是回到家鄉安居,當界定不明不白的秋天和那股多愁善感的詩意并肩合作來敲你家大門時,可比流行性病毒還防不甚防。

     尤其是對一個現在正身懷六甲,情緒不穩的「寡婦」而言,詩意可是會誘發無名的淚水;而病毒,恰巧是兩管鼻水的始作俑者。

     于敏容目前很難面對的是工作夥伴的同情目光,如果夥伴們盯在她的頸子以上,那還算可接受,可偏偏他們這票标榜真情流露的小弟與小妹,壓根不屑裝模作樣談客氣。

     隻要于敏容前腳踏進店門,就會有幾十道目光往她日漸微凸的小腹與胸部關愛過來,「人」前已殷勤的問候過她,「人」後也不忘大鳴大放地争論,她懷胎了五個月的種苗,究竟是誰秧下的? 連半路換跑道,改去演戲的型男「阿奇」拎着五盒點心回老東家探舊友時,都忍不住藉職業病,發戲瘾地當衆消遣她,教着大家起哄,猛唱一對調侃聯-- 所謂冰山美人未自持,若非霸王誰盡功? 讓于敏容有着啞巴吃黃連,無處可吐的委屈。

     她忍不住對天發誓,果真知道撒種人的名字的話,她絕不會對自己的員工那麼小心眼。

     倘若有人鬥膽不識趣,亂嚼舌根讓她知道的話,哈!就依「流言」難聽不入耳的程度來發放邊疆了。

     現在,于敏容終于體會到大權在握的快感,以前學的美容管理全部往腦後一擱,全任肚裡的小祖宗和賀爾蒙來調兵遣将了。

     「哦!怎麼這麼快又餓了?」于敏容的肚子說着就唱起了空城計。

     她抽了張紙巾用力擤着紅鼻頭,撇開攤在辦公桌上的訂單,提着杯子往員工休息室散步過去。

     她前腳甫入方盒子空間,原本沸騰的交談聲已遽然中斷。

     她敏感地環顧四周,隻見跟自己學化妝與儀容學的女徒弟那绫攤着一份報紙,面對丁香坐着,兩人守口如瓶的模樣活脫像是在演諜對諜的戲碼。

     于敏容從冰箱取出一盒燕麥餅幹,在兩名年輕女孩中間落坐,若無其事地說: 「怎麼?有新鮮事?說來給我這個侏羅紀時代的人聽聽吧!」 她嘎啦的破鑼嗓子,不悅耳地傳入兩人的耳裡。

     那绫和丁香隔空迅速地交換一個眼神,那模樣之有問題,讓于敏容不多心都不成。

     坐在右側的那绫挑起一眉,左邊的丁香則迅速擰眉搖了頭,看樣子,兩人沒有達成共識。

     那绫将肩一聳,坦然面對于敏容。

    「我們隻是在談論報上健身版裡刊出的一篇有關研究費洛蒙的報導。

    」 「費洛蒙?他是誰?」于敏容還是一臉狐疑不信,橫了丁香一眼,知道這個女孩若決定當個悶聲鼓的話,就算自己的手敲到殘廢,都不見得能套出任何口風,于是知趣地扭過身,坦然地将肚裡的寶貝往活潑的那绫一挺。

     在師父面前,那绫也不裝模作樣,擡手對于敏容的肚皮打了一下招呼後,俨然無懼她日漸暴戾的壞脾氣,慢條斯理地答道:「他是賀爾蒙的表弟。

    」 一聽到「賀爾蒙」這詞,于敏容便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覺告訴她,現下若是能躲開這個話題是再好不過,說着便起身。

    「我對賀先生已有多方面的了解,不想認識他的表弟,妳們這兩個不知……」 于敏容将「不知死活」梗在喉問,改口道:「嗯……不如……不如慢慢聊吧!」 偏偏那绫很不識相,視線緊盯着于敏容的肚皮,硬要把話說穿,「于姊,以妳現在的身心狀況,我覺得妳認識認識費先生會比較好,順便可以幫我們評評理。

    」 「評理?」于敏容看着被咬缺的餅幹,納悶不已。

    有沒有搞錯?找最近連道理都不想講的人來評理? 她猶豫片刻,狐疑地問:「評什麼理?」 「我這邊有一則剪報,上面說英國科學家正在對費洛蒙進行科學研究,說費先生是人體分泌的一種無色、無味化學物質,可以決定兩性吸引力的高低,撩起異性雙方的性欲,并撞破人類一見鐘情的神話。

    」那绫停了下來,等待于敏容的反應。

     那绫這女孩是很精明的,善良歸善良,但有時精過頭,讓于敏容無法摸透她真正的用意時,那就隻有「讨厭」兩個字可形容了。

     于敏容像個啃着麥餅的天竺鼠,淨是顧着吃卻不答腔,那绫隻好自編自演地繼續說了,「我個人是很贊成這個論點,但丁香卻反對。

    」 丁香适時地開口反駁,「我沒有反對,我隻是說研究人員通常都會捕風捉影,找一些有力于自己實驗理論的數據來當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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