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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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上中區、四季飯店。

     唐震天站在寬廣的角窗前往外眺望,映入眼簾的是錯宇落戶的華樓與金廈,遠方半片綠意橫生的公園,在耀藍的穹蒼下,被陽光映照得像缺了一角的潤澤翡翠。

     剛淋過浴的他,頭濕發亂,身上套了一件卡其短褲,棉衫随心所欲似地披在他的肩頭,一串吊了一枚金質戒圈的金鍊子懸在他的胸膛上,散發一股無人可駕禦的野勁,英姿勃勃得吓人。

     他本想好好地打量這突兀卻算不上甯靜的都市綠地,無奈悶躁擺布着他,讓他不得不挪開視野,往下俯瞰熙熙攘攘的萬國旗街坊。

     幾陣敲門聲突然傳來,分散了他「賞街」的興緻。

     「笃、笃、笃!」 「叩!叩!」 門邊傳來輕重不一的叩門聲,預警他訪客不隻一人。

     他心想八成是邵予蘅購物回籠,侍者幫她提上客房來,也就不忌諱這一身裝束不宜見客,直接跨步去開門。

     門一拉,意外地發現一男一女站在眼前,其怔仲不解的模樣不亞于他自己的。

     他隐約認出亮眼的短發女子,錯愕之餘便給了她一個滿眼的笑。

     她像是被電觸到似的僵愕了幾秒,然後挪開眼去瞄房号,确定自己沒搞錯房間後,不怎麼領情地問他,「Whoareyou?」 「Dave。

    」他簡單報上自己的英文名。

     「DaveWho?」女子再次問,這次态度已和善許多。

     他正要解釋,女子身側的洋人已搶話調侃了,「Thesecretlover?」然後瞅着唐震天送秋波,眼裡藏着許多暧昧的興趣:為他的「身分」,也為他的「人」。

     秘密情人個鬼! 他還來不及為這洋人含沙射影的揣測而發怒,女子已先他一步警告洋人别亂開玩笑,但回頭後反而持懷疑的态度追問他,「So,tellus,areyou?」 他懶得用英文跟她辯,因為英文破,尚辯不過,所以他将大手一伸,直接将她抓入房,率然地将洋人擋在房外。

     門一阖上,他快速地以中文解釋,「當然不是。

    妳覺得邵阿姨是那種養小白臉的人嗎?」 她沒被他的話驚吓到,隻淺笑地為自己剛才的淘氣辯解,「我沒說她會養啊?但你這樣子衣衫不整的模樣容易引起人家誤會。

    最起碼,你讓我的朋友誤會了。

    」 她比了比被門擋在外頭的友人。

    「你這樣讓他出局,怪狠心的,讓我出去跟他解釋一下。

    」說完,開門探頭以英文輕聲對洋朋友說了幾句話。

     洋朋友将肩一聳,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然後開口說要帶另外一個人來。

     她搖頭,強力反對,蹙眉抿嘴并揮了兩下,像驅蠅似的要朋友自行離開。

     洋朋友刻意地從門縫打量唐震天,并露齒微笑後才轉身離去。

     這讓唐震天的臉不由得發皺,因為油條慣了的小太保可不習慣被當成「漬糖蜂蜜蛋糕」觊觎。

     于敏容總算将人打發走,身子也縮回門内,頭才扭正,他人已站在一尺距離内,睜着兩粒銅鈴大眼瞪着她。

     她問:「幹嘛!你學希區考克啊!」 他心情不佳,沒有閑情欣賞她的幽默,坦白要求她。

    「我跟妳朋友不同道,請他别太友善。

    」 她聽了,也不友善地睨他一眼,下巴陡揚道:「有斷袖癖又怎樣?」 他喊冤,「我從頭到尾沒說他是啊!」 「但你打心眼裡就認定他是。

    」 她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當下就像條鳄魚,緊咬着誤入歧途的獵物不放。

    「你這樣不『政治正确』,要在美國大都會過日子可難了。

    聽阿姨說,你打算留在美國深造,以後這種情況可能還會發生,屆時你就把這種現象當成一種贊許,日子一久,搞清狀況後,你也就習以為常了。

    」 「言下之意,妳是要我識趣點?」 「也不是,你長得讨喜是上蒼賜給你的禮物,何必反應過度,拒人于千裡之外呢?」 「即使招蜂引蝶,也該有個界線吧?」他可不認為自己的觀念落伍。

     她給他一個未必盡然的笑。

    「在紐約談界線是正直的傻子做的事。

    你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你無權限制别人的眼光。

    」 他思量片刻後,決定不與她争論,改問她,「邵阿姨跟妳提過我了?」 「她說你是老家遠房親戚的兒子。

    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你不妨提醒我一下。

    」言下之意,她的「沒印象」是事出有因,正常的。

     「這個嘛……讓我想想,好像是她爸爸的女兒的侄子的姑姑的兒子之類的,我這樣解釋,不知妳聽懂多少?」他不願意欺騙她,這一生他可能會騙很多人,但對她可是盡可能的查白。

     「講話拐彎抹角、吊人胃口,你得到多少樂趣啊?」她睜着圓眼望着他,口氣裡的撻伐其實多過不解。

     他定睛回視她晶瑩的目光,不吐一語。

     她徑自解釋,「我大媽是獨生女,沒有侄子,就算有你這麼一号侄子,也沒有多餘的『姑姑』可以讓你認。

    」 他轉了一下眼珠子,繼續專注地看着她,心中為她激蕩不已,想她的腦子被撞,記憶雖損,邏輯倒不差,久久才擠出一個宇,憋着笑解釋,「表的總是有吧?」 她冷靜的道:「大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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