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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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清說:“我不會越過天王的。

    明天就去天王府,當着天王的面發落。

    那時天王如果願意放人,也可以當衆赦免嘛。

    ” 傅善祥看了看陳承瑢,一時沒了主意。

     15 天王宮殿司琴來催促說:“天王,人都到齊了,東王已經來催三遍了。

    ” 洪秀全說:“為什麼非到天王府來?朕昨天已經發了诏旨呀!” 司琴說:“那我去回東王,說天王身一體違和,叫他們看着處置,行嗎?” 洪秀全略一思忖,說:“不,朕去。

    擺駕天父台!” 司琴馬上向廊下拍了拍手,全副執事、儀仗都恭候在那裡了。

     16 天父台上下又是一次文武百官的集會。

    洪秀全步上天橋向天父台攀登時,看了一眼立在一廂的楊秀清,不由得想起上次他在這裡“天父附體”使自己受辱的事,心裡未免生厭。

     洪秀全坐在龍椅上,楊秀清為首,與文武百官照例三呼萬歲。

     楊秀清大聲說:“帶天朝逆臣、犯官陳宗揚、謝滿妹!” 同樣的喊聲一聲聲接替傳遞出去,一直傳到大門外,一群牌刀手推着各上了一面二十斤大枷的陳宗揚、謝滿妹走來,一路上鐐聲響亮,百官中沒有不認識這二位英雄的,有的不忍看,有的送去同情的目光。

     陳宗揚、謝滿妹二人都毫無懼色,兩人盡量向一起靠攏着一走,謝滿妹還說;“挺一起胸來,值了!你看,咱們上路,從天王以下,天京文武百官都來為咱們送大行,值了!” 他們在天父台下站定後,一個牌刀手喊:“跪下!” 二人不得不面沖天王跪下。

     洪秀全不知東王意欲何為,他附司琴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司琴悄悄走到楊秀清身後,同樣小聲說了幾句。

     楊秀清面無表情地聽着,什麼也沒說。

     三通炮響後,楊秀清突然發神經一樣抖起來局雲嬌立刻大呼:“天父臨凡,請小子們接谕旨!” 盡避天王早料到了會有這一手,依然觸目驚心,不得不跪下,廣場一陣叮當環佩之一聲,百官全都跪下了。

     楊秀清閑着雙眼,且舞且蹈,口中念念有詞地說:“衆小的們,爾等多次聆聽福音,也聆聽教誨,可惡一性一難改。

    那男一女苟且偷一歡之事,向來為天國大惡,罪在不赦,今有小子陳宗揚、一婬一女謝滿妹,膽敢勾搭成一奸一,全不把朕放在眼中,你等小子聽着,朕即委楊秀清代朕賞罰,必将二一婬一男一婬一女斬首示衆,以儆效尤。

    ” 跪在地上的洪宣嬌幾乎聽傻了,她向前膝行兩步,湊到傅善祥身邊,問:“這是怎麼了?他不是都答應寬恕了嗎?” 傅善祥小聲說:“天王府有個官女送信出來,說些什麼我不知道,他一下子就火了。

    ” 洪宣嬌擡眼看看台上的洪秀全,跪在那裡十分可憐的樣子。

     隻聽楊秀清一邊跳着一邊說着走到了洪秀全面前,這次的天父訓斥是直接針對洪秀全的了。

     楊秀清說:“……秀全,爾是朕派下去管理太平天國的,你管得如何?” 洪秀全忙答:“臣不敢有一絲一毫懈怠。

    ” 楊秀清又問:“你做事有主心骨嗎?你身邊有一奸一佞之臣嗎?” 一聽問出此話,跪在下面的韋昌輝轉過頭去目視石達開,石達開避開了他的目光。

    韋昌輝又去看秦日綱,秦日綱看了看黃玉昆。

     天王洪秀全答道:“近賢臣而遠一奸一佞,有為之王應有之舉也,秀全正是這麼做的。

    ” 楊秀清又說:“朕早說過,楊秀清,乃爾禦弟也,親如手足,是派去輔佐你的,爾信任他嗎?” 洪秀全的汗滴到了台闆上,汗水逐漸在木闆上滲濕了一大片。

    他的聲音已有些沙啞:“我無比信任秀清弟。

    ” 楊秀清又問:“秀清此人怎麼樣?專權嗎?” 洪秀全答:“不專權。

    ” 楊秀清又問:“他功勞大不大?” 洪秀全說:“天朝百官中第一人。

    ” 似乎上帝滿意了,楊秀清且舞且蹈說了句:“朕回天矣!”再用力一抖,于是仙風離休。

     洪秀全以下全都戰戰兢兢地起來。

     楊秀清似乎才從幻境中走出來,他站到了天王面前,無比天真而又無比滑稽地問:“天王陛下,方才天父下凡都說了些什麼?” 洪秀全哭笑不得,又不得不敷衍,他答道:“天父問你功大不大,專不專權,問朕信不信任你,朕已當百官—一作答。

    ” 楊秀清頗為滿意地站在天父台上,說:“現将違反天朝之法的二犯押赴刑場!” 人群一陣一騷一動。

     洪宣嬌目視洪秀全,洪秀全已經看見牌刀手押着陳宗揚、謝滿妹向外走了,可他束手無策,他終于這樣說:“處死他們,既是天父之意,也無力回天。

    但朕借此宣布朕之诏旨。

    ” 楊秀清有些緊張,努力掙大眼睛盯着洪秀全。

     洪秀全說:“無父無時無刻不期望我太平天國富國強兵、人丁興旺。

    為讓天國大業千秋永駐,從今日起,廢止夫妻不同一居,男一女不準通婚之法度!男婚女嫁,天經地義!” 廣場上先是奇靜,随後海潮一般掀起歡呼聲一浪一,許多人帶着淚水跳躍、歡呼,高呼“天王萬歲”,連傅善祥也在歡呼。

     最叫人感動、叫人心酸的是陳宗揚、謝滿妹二人,他們滿眼是淚,卻在笑着,仿佛他們不是在走向死亡。

     “我們要結婚哦們要穿上婚禮服上刑場!”突然謝滿妹大喊起來。

     陳宗揚也大叫:“既然天朝已準婚配,我們雖死,也應為夫妻,我們要洗雪商合之名!” 洪宣嬌含淚說:“你們等着,我去請天王诏旨!”她飛跑着上了天父台,向洪秀全說了一陣,陳宗揚和謝滿妹看見天王在頻頻點頭。

     他們帶着淚在笑。

     17 天京城這是陳宗揚、謝滿妹走向刑場的路。

    他們雙雙站在刑車上,去掉了鐐铐,去掉了大枷,他們都換上了大紅吉服,盛妝而過街市。

    謝滿妹的女傧相是洪宣嬌,陳宗揚的男傧相是江元拔,他們四個人都帶着淚水。

     南京城萬人空巷,都來争睹這曠古未見過的死亡婚禮。

     紅衣、紅綢、紅蓋頭,一片紅光的後面是劊子手的鬼頭刀,那長長的流蘇也是鮮紅的,像流一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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