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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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卧床上,百般無聊地翻著财經雜志,枕頭邊堆著好幾份英文、中文及香港的經濟日報。

    看到希文,他十分高興,招著手,又拍拍床,叫他坐。

     希文坐進床邊的椅子。

     “您氣色越來越好了,爺爺。

    ”他終于改了口時,藍季卿曾欣喜激動地抓住他的手。

     藍季卿嚅動著嘴唇,吐出幾個含糊的音,一隻手比畫著。

     “公司您别擔心,我們快整理出眉目了。

    ” 藍季卿寬慰地點頭。

    希文從不說“公司一切很好”這類話。

    聽起來便知不實際,隻會令藍季卿更焦慮、懷疑。

     藍季卿又比畫著。

    希文幾乎每天都來看他,很容易了解他笨拙的手勢。

     “對,我還是相信正如藍叔懷疑的,有人有計畫地先分解藍氏各個據點,再逐一并購。

    我快查出些端倪了。

    爺爺,現在有個關鍵問題,您一定要告訴我實情。

    ” 藍季卿瞅著他。

     “我曾跟您提過您很久以前要我幫您打聽的一個女人,李梵。

    您告訴我她死了。

    ” 藍季卿沒有反應。

     “她真的死了嗎,爺爺?” 他依然木然不動。

     “我查出是個叫‘歐梵’的财團買下了藍氏幾個分支,這個财團的負責人叫李梵。

    會不會就是您認識的同一個人?” 這次他立即有了回應。

    搖頭,肯定而堅決。

     “您認識的李梵,她沒死,對不對?” 藍季卿閉上眼睛,久久,希文幾乎以為他睡著了時,他睜開,眨一下。

     “她在哪?您知道嗎?” 他又眨一下眼睛。

     “我要去看她,爺爺。

    我必須确定一下,這整件事疑點太多了,但是我不希望造成您不愉快。

    ” 藍季卿歎一口氣,示意希文把拍紙簿拿給他。

    他在紙上潦草歪倒地寫了兩行字。

     〝恒春四重溪 安人安養院〞 “她在那工作?”希文問。

     他搖頭,眼中充滿哀傷、憾悔,又拿起筆,寫道:“她誰也不認得,亦不知自己是誰,你去也沒用。

    ” 原來以為找到的一線可能出口,又堵住了。

    這種時候,藍季卿沒有必要再騙他。

     *** 尹仲桐拿著些檔案報告進辦公室時,希文正在猶豫和納悶。

    盡管他相信藍季卿,去恒春隻怕也是白跑一趟,心底卻一直有個聲音,敦促他去看看。

     “什麼事?”仲桐觀察他眉頭深鎖的臉。

    “我幫得上忙嗎?” “噫,我記得你說過你老家在恒春吧?”希文想起來。

     “是啊。

    怎麼?” “你知道這個地方嗎?”希文把他重抄自藍季卿拍紙簿上的地址名稱遞給他。

     仲桐看一眼,笑起來。

    “這安養院院長就是家母嘛。

    ” “這麼巧?”希文當下作了決定。

    “想不想回去看看?你多久沒回家了?” “好幾年了。

    ”仲桐澀然道。

    “前些時才托我妹妹把女兒送回去。

    我分不開身照顧她。

    ” “回去看看吧。

    我和你一道。

    ” 仲桐再看一眼紙上的字。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會知道家母開的安養院?你去那做什麼?” “路上再說。

    我們說走就走。

    ” *** 在公寓裡等了兩個多小時,樸楓還沒有回來,藍(王玉)不耐煩了。

    她們本來每天下午兩點見面,藍(王玉)在她這待到五點,然後回藍氏總公司大樓晃一下,再去酒店。

    最近已連續好幾次藍(王玉)來都撲空。

    樸楓人不在,也沒留話。

     她失了魂似的下樓,電梯門開時,正好和剛回來的安若迎面碰上。

     “安若!”藍(王玉)沉郁的臉笑開來。

    “怎會在這碰到你?你來找人嗎?” 安若考慮了一下,“我住在這。

    ”她清楚藍(王玉)和情人幽會的時間,因而從未和她“巧遇”或“偶遇”過。

     “真的?我都不知道。

    我常來,怎麼沒見過你?” 安苦笑笑。

    “我就住八樓。

    ” “我可以去你家嗎?”心情正煩悶得很,藍(王玉)近乎要求地問,“會不會不方便?” “談不上家,亂得很。

    ”安若想拒絕,說的卻是,“你不嫌棄的話,當然歡迎。

    ”也許因為聞到她身上的酒味。

     進了屋,藍(王玉)環視簡單、整齊的家具。

    “你不像一絲不苟,刻刻闆闆的單調型的人。

    ” 安若笑了。

    倒是形容這屋子的裝潢形容得很貼切。

    “家具格局都保持原狀,我沒動它。

    ”她把倒來的冰水遞給藍(王玉)。

    “你喝酒了?” “一點點。

    ”藍(王玉)捧著浮著冷霧的杯子。

     安若在她旁邊坐下。

    “你經常喝酒嗎?” “心裡煩就喝。

    ” “而你常常心煩。

    ” 藍(王玉)把臉别開一會兒,又轉回來,眼中閃著淚光。

    “我知道我們才見幾次面,談不上很熟。

    可是……不知道,每次看見你,我總有種……想把心裡的話都告訴你的感覺。

    ” 安若看著她。

    她應該對她有什麼感覺?恨嗎?以前,見到藍家任何人之前,她以為她恨他們所有的人。

    但藍(王玉),她們的同父異母關系不是藍(王玉)的錯。

    藍(王玉)錯在不該是藍嘉修的女兒,又是希文的太太。

     “你丈夫呢?”她脫口問。

     藍(王玉)沒去想她怎麼知道。

    “他忙。

    ”她苦澀地抿抿嘴。

    “我身邊所有的人都忙。

    我也想做些事,可是公司裡的一切我都沒有能力應付,又不能去跟爺爺或爸爸說我不要待在藍氏,我隻好逃避。

    ” “你想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藍(王玉)轉著手裡的杯子。

    “以前爺爺整天盯著我,替我定好日程表,就像功課表一樣,我照他的命令一樣樣去做,可也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現在他把公司交給了希文,也把我交給了他。

    希文則是完全的不管我,我就成了孤魂野鬼,到處晃蕩。

    晚上回去睡覺,上了床,才覺得身體歸了位。

    ” 安若不願想她和希文上床的部分。

    “于是你就喝酒?” “我也不想喝,可是不喝酒做什麼呢?”她緊握著杯子,低著頭,眼淚一顆顆往杯子裡掉。

    “我快瘋了,快窒息了。

    我不知道怎麼辦?”她無助地啜泣著。

     安若無法再冷漠了。

    她拿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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