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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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腕的紗布。

    她要死! 邪犰眼明手快地制住她雙掌。

    她歇斯底裡扭動掙紮,哭叫得如此慘烈……“讓醫生替她打鎮靜劑!”尹夫人噎喊,轉身就往房門跑。

     “不必。

    ”尹傳雍拉住妻子,上前立即重重掴了尹汐池兩巴掌。

     她愣怔,全身瞬間僵住。

    邪犰也放開了她的雙掌。

     尹傳雍緊擰她下巴,怒喝道:“你敢死?你敢丢下爹地和媽咪?” 她尋死的力量登時潰散,隻能啜泣,啜泣,啜泣……身子蜷縮得像個蝦米。

     尹夫人輕輕拭淚。

    雖明白丈夫的用意,卻不忍愛女這樣……“傳雍,讓她打鎮靜劑吧!” 尹傳雍堅決搖搖頭。

    逃避得一時,又怎逃避得了一世? 目前,清醒與思想對她來說無疑都是殘酷的! 但,撐過痛苦有時候就像戒毒一樣!再痛也得熬!再痛也不能逃! *** 數日後。

     尹傳雍夫婦替女兒辦妥休學一年的手續,帶她回瑞士蘇黎世。

     沈似峰也下葬了——葬在尹似霓的墓畔。

     事實上,當年尹似霓吐血抽搐,緊抓住尹夫人雙手吼出真相時,斷氣前最後一句話竟是:“如果有那麼一天……把我和哥哥葬在一起!” 為什麼?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是她已經神識狂亂得胡言亂語了?還是她真的如此盼望?也許,她對他,是一種複雜得不為任何人所能了解的情感——也許連她自己亦不了解?! 而他對她呢? 夏去秋來,秋凋冬臨……尹汐池在家靜養已近半年。

    初時,偶爾仍會陷入歇斯底裡的崩潰狀态,哭叫著要自殺,後來慢慢的就不再如此。

     時間在她身上畢竟起了作用;時間畢竟令她逐漸想通,不再認為自己體内充滿罪惡污穢的血;不再認為自己的存在是一種羞恥的錯誤;不再一心要追随可憐的生母、可惡的生父于九泉之下……她狀态越來越穩定,神情越來越平靜,卻始終沉默。

     尹傳雍夫婦與邪犰寬慰不已,但選擇繼續靜觀,從沒給過她任何一點壓力。

     讓她用自己的方式、步調,由那場噩夢中複蘇過來吧! 這天,尹汐池首次到墓園去。

     怔怔伫立在親生父母的雙冢前,她的反應非常平和,隻是間或拭拭眼角的淚霧。

    也不曉得她在想什麼,但始終沒激動哭泣。

     邪犰站在她身後遠處,靜靜看著。

    想起從前的她,雞毛蒜皮小事也可以哭個唏哩嘩啦、天崩地裂似的……從前的她! 他轉移視線,盯向墓碑上那兩個名字。

    沈似峰、尹似霓……其實,從第一眼看見那身世“慘烈”的嬰兒開始,邪犰對尹汐池的心态就很複雜;自小到大,沈似峰更像個魅影般纏在他心上……如今,一切總算真正的過去了。

     尹汐池就這樣在墓前站了一個早上;當然,有個人也是這樣全程奉陪的“罰站”。

     回來吃過飯後,她坐在房間窗前,怔怔眺望天際,就這樣望了一個下午;當然,有個人又無法幸免地,必須繼續在她身後罰站著……半年多的疏離,終究無法取代二十二年來的熟悉,但邪犰仍不由的突發奇想:他們好像變成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難道他還得上前“搭讪”,彼此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哈!真滑稽!他暗笑。

    睨著她已然纖瘦如竹的背影,他胸臆冉冉漾起另一股微異的情懷。

    疏離、熟悉、疏離、熟悉……窗外,飄雪紛紛。

     仿佛正有無數小天使,躲在那雲層後面,捧著一簍簍的鵝毛絮,往人間盡情傾倒。

    是好玩的遊戲?是為打發天上無聊日子的惡作劇?或是很認真的在散播祝福與希望? 不久後,整片草原将覆上一片白皚……大地也換新衣了! 會不會讓一切都換上新的意象? 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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