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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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迪連提在手裹的物件是何時墜地,都沒有了感覺。

     “他說厭倦了都市裡的生活,所以要回到鄉下去住。

    ”避著蘇迪的澳散眼神,成儒背過身子,咬著才地依照明彥的交代去做。

     “那我呢?他有沒有提到我?他有沒有叫我去找他?”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但蘇迪強忍著使之不落下來。

    她緊緊地拉住成儒,以充滿期望的眼光盯著自己的兄長。

     “沒……沒有。

    蘇迪,明彥他……他認為你們是生活在不同環境的人,所以……”要不洩漏明彥目前的窘境,還要考慮到要傷害蘇迪的心,逼得成儒絞盡腦汁地找著較恰當的詞語。

     “不同環境?我跟你們都是一樣黃皮膚黑頭發,我跟你們說著相同的語言;我跟你們呼吸共同的空氣,同樣的日曬雨淋。

    我不懂,這是什麼理由嘛!”難以置信地抱著雙臂來回踐步,蘇迪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蘇迪,你在歇斯底裡了。

    ”将她強行按坐回椅子上,成儒倒了一大杯的威士忌給她。

    “喝下去,喝完它你會舒服些的。

    ” 下唇不停地顫動著,蘇迪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成儒,一咬牙地權下那杯酒。

    辛烈的液體使她嗆出淚水,她用手背抹去眼底的濕意,搶過酒瓶,對著瓶口猛灌幾口。

     然後哇一聲地哭了起來。

     “他怎麼可以這樣做,怎麼可以?”傷心地伏在成儒肩頭痛哭,蘇迪哭鬧著不停捶打成儒肩膀。

    “為什麼?他竟然連一聲再見也不說,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蘇迪,反正你還年輕,說不定以後你會遇到一個比他好上千萬倍的男人,所以啦……”輕輕地撫拍著蘇迪的背,成儒說著說著自己心裹也挺不是味道,因為放眼周邊的男人裡,他可不認為還有誰會比明彥更适合蘇迪。

     “不,除了他,我誰都不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蘇迪抽抽噎噎地叫道。

     幾番想要把實情和盤托出,但顧忌列明彥那男人的自尊,成儒隻得硬生生地将話又咽了回去。

     看著飛奔而來,将哭得像淚人兒的蘇迪帶走的荷西和魯道夫,成儒突然感到心情越來越沉重。

    那個魯道夫倒還好,要是他接受這個男人女态的荷西當他的妹婿,那他可是千百個不贊成。

     但是,明彥眼前又已返鄉為保住家産而奮鬥,這個滑稽突兀的荷西,該不會有心橫刀奪愛吧?盯著不斷輕言細語安慰著蘇迪的荷西,成儒越來越不爽。

     明彥啊明彥,希望你早點想通了回來,除了公司需要你之外,蘇迪也不能沒有你啊! 好吧,給你半年的時間,到時候就算你不回來,我用拖的也非把你給拖回來不可!成儒暗自地下定了決心。

     *** 早晨的雞啼像是有傳染性似的,在最起初的那一聲之後,接二連三的如野火撩原,霎時間喔喔啼的叫聲響遍了整片平坦沙地上的雞舍。

     拉下頸問的毛巾,明彥慢慢地擦拭著漫布全身的汗珠,在緩緩往上爬的太陽照耀下,他一身的古鋼色肌膚,在汗珠反射中閃耀著晶瑩的光芒。

     這裹在他回來接手之前,隻是片河床淤淺的沙地,在他家偌大的養雞及養牛場裹,還認為無用處而閑置。

    找了根廢棄的樹根坐下,他眼神向更遙遠的地方掃去,自襯衫口袋裹掏出張照片,照片裹是個戴著巫婆帽,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郎。

     她現在在做什麼呢?是在台灣,還是美國?或是在歐陸拓展她的蘇迪泳裝和内衣?搖搖頭甩去滾落睫毛上的汗珠,他看了看表,六點剛過一會兒,紐約是傍晚五點左右,歐洲呢?法國、義大利和荷蘭是半夜十一點;英國晚上十點多……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每天一大早他使要如此的自問自答,猜測著那個精靈般的女郎,現在在哪裹,又是在幹什麼呢?在成天的體力極度操勞中,隻有靠著腦海裹不斷回繞的那個人影,才能讓他不至于因為身心煎熬而崩潰。

     蘇迪的泳裝跟内衣的事業越做越大,現在已經成了百貨公司必設的專櫃了,而她也在三個月前的一次慈善服裝表演會後,宣布退出幕前,将專心放泳裝和内衣的設計行銷工作。

     這麼忙碌的生活使她消瘦不少,當時守在電視機前貪婪地盯著螢光幕的明彥,如此地告訴自己。

    我們的世界真是越來越遠了,他感慨地低下頭,望著手掌中的老繭。

     回想起五個月前,他趕回來處理亡父的債務,這才發現因為農産品畜類的開放進口,使國内養殖育牧業都虧損累累,再加上為了要加入GATT,将一些保護措施都撤除,更使家裹的經濟雪上加霜。

     但最緻命的一擊,應該是因為英國瘋牛病所引起的恐慌。

    由于英國畜牧業為了節省成本,使用病死牛隻羊群的屍體的飼料飼養,而使瘋牛病的病毒四處播送。

     雖然台灣沒有這種習慣,但因為進口的種公牛中有帶病,于是乎,兵兵傳染之下,也形成疫區。

    病體牲畜已使消費者卻步,何況在醫學界證實這種病毒和人類腦的海棉組織有極大關系之後,更是形成災難性的影響。

     豬肉和雞肉價格猛跌,養殖業者人人叫苦連天。

    而在衛生機關抽檢出有疑似感染的迹象之後,整個農場的雞和牛全都必須撲殺。

     他的父親高均就是受不了這個打擊而一病不起,而明彥也直到此時才知道,原來家中的經濟并不如他一向以為的寬裕。

    是父親咬著牙苦撐,才讓他得以任性地留在台北,追尋自己的夢想。

     撫棺痛哭,望著哭得木然了的母親和弟妹,那一瞬間,他覺悟到自己的責任。

     拈著冉升煙霧的香枝,他誠懇地對著黑白照片中的父親,有股新生的勇氣逐漸自心底慢慢成形。

     我一走要撐下去!他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加油。

     憑著那股不服輸的毅力,放下繁華台北人的習性;放低自尊地跟在那些有著黝黑皮膚、手足拼抵的老農身後,投人農會所辦的各種養殖講習班,認真地一步步由選種開始學起,誓言将家裹的事業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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