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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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嫌厭地道,管自穿過攝影棚,走進了她的小廚房: 「真搞不懂那孩子在想些什麼!跟那個女人有什麼好談的?我實在——」 「我上去瞧瞧他們好了。

    」苑明沈沈地說,動手開始泡飲料:「說了這許久的話,他們會需要一點茶水的。

    」 将兩杯熱騰騰的可可放在托盤裡,她力持平穩地上了樓。

     會客室的門是虛掩着的。

    苑明鎮定了一下自己,輕輕敲了敲房門,而後推門而入。

     鄭愛珠和學耕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正迅速地用一方手絹拭着自己的眼睛。

    她穿着一條白色長褲,一件質料很好的淺藍色羊毛衫松松地蓋到了她的臀部,腰間是一條白色的寬皮腰帶。

    她的身材極好,那是沒得話說的,隻是臉龐半插在手巾裡頭,看不全她的廬山真面目。

     「喝點熱可可吧?你們聊了很久,一定渴了。

    」苑明輕快地說,将托盤放在桌子上,瞄了學耕一眼。

     這一眼使她的心沈到了谷底。

     學耕的臉繃得像石頭一樣僵,眼神則空茫得任何感情都不帶。

    從他飽受日曬的膚色上看不出他面色的變化,但卻瞧得出他嘴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鄭愛珠究竟帶來了什麼樣的消息——或說,什麼樣的要求,使學耕産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她驚疑不定地瞧了鄭愛珠一眼。

    後者已經将手絹收了起來,正努力作出正常的神氣。

    但是她雙眼既紅且腫,顯然是狠狠地哭過了。

    而她的臉! 若不是托盤已經放到了桌上,苑明真懷疑自己會不會将可可潑将出來。

    那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雖然,并沒有那些廣告上的面孔來得那麼美豔,那麼性感,那麼青春,但毫無疑問是同一張臉——隻不過,隻不過她右邊臉頰上,不知道為了什麼,多出了兩道醜惡的傷疤! 傷痕顯然是新近才添上去的,因為連痂都還未落盡。

    其中一道長些,也來得深些,另一道則短了許多。

    旁邊還有一些細碎的刮痕。

    那些刮痕是不會有什麼妨礙的,但那兩道長疤痕則無庸置疑地一定會留下相當明顯的痕迹——明顯到足以破壞鄭愛珠原來的美貌。

    事實上她現在看來就已經不怎麼高明了。

    疤痕收口處皮肉向裡縮卷,大大的破壞了她臉部原本平滑的線條。

    苑明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假裝對那兩道疤痕視而不見,對眼前的女子露出了一個正常而友善的笑容。

     「你一定是鄭愛珠了?真高興看到你本人。

    」她寒暄道,向着鄭愛珠伸出了手:「我叫李苑明。

    」 鄭愛珠伸出了手來和她握——不,那種動作不能叫「握」,隻能叫「碰」——碰了一下,便又迅疾地收了回去。

    她的眼神戒備而謹慎,甚至還帶了點敵意。

    「我知道你,」她簡單地說,有些無措地咬了咬下唇,求助似地看向學耕:「我——我想我……應該走了,學耕,」她嗫嚅道,那聲音轉來那麼無助,卻又帶着無比的依賴:「你會再跟我聯絡吧?你答應過了,我——」 學耕的身子僵了一下,下颚繃得死緊,卻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反駁她的字來。

    空氣彷佛在這一剎那間凝成了硬塊,而鄭愛珠那盈盈欲淚的眼睛除了學耕的臉之外什麼地方也不看——喔,天,苑明隻覺得自己頸背上的寒毛全都豎起來了。

    這種伎倆她懂得的:那種脆弱的無助和依賴本身,本來便可以是女性最強的一種武器,足以喚起男性無盡的保護欲,使他們覺得自己充滿了英雄氣概,使他們願意為你做任何的事情。

    而根據苑明得來的資料,鄭愛珠正是精于此道的高手。

    而學耕似乎已經被她說服了什麼——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說服。

    突如其來的憤怒淹沒了她,使她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當場爆發。

    爆發了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她對自己說:如果我想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必須私下跟學耕談個清楚,而不是在這個地方演那種罵街的鬧劇! 「如果你們還有事情要談,我就不打擾了。

    」她僵僵地說,盡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氣:「我隻是送可可上來而已,你們慢用吧。

    我告辭了。

    」 「不!」學耕爆發似地叫了出來,使她伸出去扭轉門把的手停在當地。

    她沒有回頭,隻聽到他長長地吐了口氣,用一種較為平靜的聲口說:「不要走,明明,我——我們已經把事情談完了。

    愛珠,」他遲疑了一下,這才接着說:「你先回去吧?我再跟你聯絡,嗯?」 「你答應的喔?」她的聲音裡帶着祈求。

     她不曾聽見學耕的答複,想必他用了肢體語言回答了這個問題了。

    因為鄭愛珠沒有再說什麼。

    她的腳步聲清脆地穿過這間會客室,打開了通往外面走廊的門——學耕樓上的公寓,本來就有自己出入的門戶,和樓下的工作室并不相通的。

    苑明聽見門關上的聲音,聽見她的腳步漸去漸遠,終至全然消失,這才慢慢地放松了門把,回過身來面對着學耕「好啦,」她說,竭力維持着聲音的平穩:「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學耕沒有回答。

    他仍然僵直地站在那裡,眼神一片空茫。

    不祥的預感剎那間彌滿了苑明的意識,使她幾乎害怕起自己的問題來,很想對他說: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不要告訴我,然而她也知道,逃避是一點用也沒有的。

    深深的吸了口氣,苑明小心翼翼地在學耕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一整天的疲倦幾乎已用盡了她所有的精力,而這意料之外的事件更使她疲倦入了骨髓。

    她必須竭盡全力去控制自己,才能安穩地坐了下來。

     而後學耕終于動了——直直地走向櫥櫃,取出一向放在那兒備而不用的威士忌,給自己滿滿地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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