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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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想象的事。

     老太太當然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隻是領着他們往回走:「來了就好了,快進來吧。

    」她當先走入了那間辦公室。

     從正面看去,這間攝影工作室實在是幹淨簡單:玻璃門邊的牆壁上挂着一塊很簡單的牌子,寫著『範學耕攝影工作室」,門裡是一間十坪大小的會客室,擺着簡單大方的辦公桌和沙發椅。

    會客室盡頭是幾扇屏風,屏風後自然就是攝影的場地了。

    一腳踏入會客室,便可以聽到屏風後傳來的各種聲響:人聲,咆哮聲,搬動器物的聲音……不知道為了什麼,那些聲音使她緊張。

    也許是因為,那些聲音暗示着太多的人,太多的碰撞,工作以及壓力,而她現在最需要的,卻是開闊的空間和獨處的甯靜?她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隻是:自己已經繃得死緊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苑明死命地抓着那件羊毛披風的前襟,彷佛那是她唯一的生命線。

    鎮定下來,丫頭,她狂亂地命令自己:鎮定下來!你不會有事的!你可以撐過去的!畢竟這隻是攝影而已,你隻需要支撐一個小時就行了!何況,現在要走也已經來不及了!太遲了! 那老太太領着他們繞過了屏風,朝裡頭喊了一聲:「學耕!」她喊道:「李小姐來了!」 在那占地廣大,堆滿了各色器材的攝影棚中間,有個人霍然回過身來。

    四日相接,苑明隻覺得頭腦裡一陣暈旋。

    眼前這人身高腿長,肩膀和胸脯都比一般人來得壯實許多。

     當他邁開長腿、橫過攝影棚逼到她面前來的時候,苑明隻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不能明白是為了什麼,眼前這人竟然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強烈的影響。

    大約是他的眼睛罷——一對她此生所見最清澈最坦白的眼睛,彷佛随時都可以燃燒起來的眼睛;又或者是他的嘴?一張飽滿而堅毅,卻又暗示了豐富的情感的嘴?他的頭發比一般人來得長,堪堪覆到領口;深棕的膚色顯示出他的攝影生涯如何地要求他在外奔波取材。

    第一眼看去,實在很難判斷他是不是英俊;因為英俊隻是五官的組合,而眼前這人渾身上下都在往外迸發的活力是很容易令人忘記他的五官的。

    而且他好年輕——不會超過三十歲。

    這就是範學耕嗎?那個聲譽卓著的攝影師?苑明暈眩地想,在他愈逼愈近時摒住了呼吸。

     範學耕的眼睛裡明顯地冒着怒火,臉上清楚明白地寫着不敢苟同。

    他最讨厭那些裝腔作勢、胡擺架子的影星歌星,老以為天下就他們最大,别人的時間都不算數的。

    這個李苑明是什麼東西?才剛剛冒出頭來的演員而已,别的不會,影藝圈裡的壞習慣先學了個十足十。

    「你遲到了!」他老大不高興地指着自己的腕表:「我們早在十五分鐘前就應該開始工作的!」 「對不起對不起,」文安急忙插了進來:「塞車嘛!台北的交通你知道的啦!都怪我都怪我,早點出門就沒事了,偏偏出門前又給雜事絆了一下。

    範先生是吧?我是郭文安。

    」他向着範學耕伸出了手。

     學耕和他握了一下手,定定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

    朝文安約莫三十出頭年紀,中等身量,瘦得很結實,還算端正的一張臉,卻有些吊兒郎當的,打扮也很有一點阿飛相:大紅色的襯衫,緊身低腰牛仔褲,搭着條綴滿了銅扣的腰帶,外加一件黑皮夾克。

    不明内情的人實在難以想象,他會是一個已經頗有名氣的電視節目制作人。

    不過這其實是文安的保護色。

    這種扮相使他能夠很輕易地扮小醜,在開會或争執中回轉如意。

     雖然那副吊兒郎當相使人很容易低估他,但文安其實是非常精明能幹的。

     學耕帶著有趣的眼光打量他,然後轉向了直直地站在一邊的李苑明。

    這個女孩子的臉色并不比死人好多少,雙手并且死命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襟。

    而且——學耕有些厭惡地注意到:朝文安方才雖然伸出右手來與自己相握,他的左手可是一直牢牢地握着他身邊那個漂亮的女演員哩。

    她敢情是很緊張啊?他不悅地想:一根纏人的藤蔓,嗯?表現得一副離開别人就不曉得如何生活的樣子,一直到……他重重地甩了一下頭,将腦中那惱人的記憶摔了開去。

    「你!」他陰郁地道,用一種很不友善的眼光掃着苑明:「别站在那兒隻管發呆成不成?把你肩上那塊破布拿掉,就位了!」他突如其來的話聲使得苑明驚跳了一下,呆滞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毛披風一眼。

     「那塊破布」?他是這麼形容這件昂貴的披風的嗎?怒意飛入了她眉睫之間。

    那小子是個什麼東西?任憑他是個怎麼樣成功的攝影師,也沒有權利這樣侮辱人呀!她的嘴角細細地抽緊,文安立時眼明手快地将她引了開去。

    「幽默,幽默!」他笑嘻嘻地打着圓場:「藝術家的眼光果然不比尋常!」 苑明不情不願地跟著文安走了開去,一面忍不住回過頭去瞪了範學耕一眼。

    但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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