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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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強很快就得知遺囑内容,也看出阿苗的惱怒和不甘。

     此刻她拿着剪刀在屋外空地上,一刀一刀,恨恨地剪去一頭長發,仿佛跟頭發有仇似的。

    他多想上前嗅嗅她的發香,哪怕是撿起落地的一撮來聞都好。

    然而他隻是靜立一旁,顫抖着呼吸—— 闊兒也顫着呼吸,和老三同樣壓抑。

     “那年我逃跑了以後,都是誰替你綁辮子?” “自己綁。

    ” “一直留着長發?” “嗯。

    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自己拿剪刀剪掉一截。

    我把剪下來的頭發用布包着,等到黃昏,騎着馬到村頭的大草坪上,再把布打開來,讓風吹散我的發,看着它往你消失的方向飛、” 他情不自禁地輕撫她一頭青絲,這無法更輕柔的撫觸撫掉她的矜持。

     霍地轉身,她再次投進他的懷抱;無言地,他也緊擁住她。

     他們很自然地吻了起來,仿佛想讓緊緊糾纏的四片唇凍結時間。

     然而,理智不曾真正自他們心中消失。

     “你先回去吧。

    ”他放開她。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還想在這兒待一會兒。

    ” 老三這麼做的目的在避嫌,傅強漸漸弄清了這一點,但,為什麼要避嫌?她已注定要成為大哥的人了嗎? “阿苗,要我替你梳頭嗎?” 她一聽,就将頭發向後甩,站直了身,“幹嘛?你覺得自己已經有權開始享受“梳頭之樂”了嗎?哼!癞蛤蟆吃天鵝肉,想得美!” 他輕笑一聲,一點也不怪她,她的态度會這麼惡劣都是他的錯。

    他太晚找到她了,她該在十歲時就接受他的關心與愛護,是他出現得太遲了。

     “我事前一點都不知道阿公會立下這種遺囑。

    對于這結果,我和你一樣意外。

    ” “是嗎?”她嗤之以鼻,“意外?你那一臉的無辜是在向我證明,你一點也不為這個讓你人财兩得的意外暗爽嗎?” 他不語,隻暗忖着這意外并不意謂着他已得到她。

     “哼,我認栽!就當這是阿公對我離家出走的不孝行為所做的懲罰好了,再不情願我也會先拗一年。

    ” “你願意跟我結婚?” 她先送他一對大白眼才道:“我不願意!但是我願意被逼! 我先跟你講,所謂結婚就是去法院公證,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聽清楚了嗎?什麼也沒有!一年之後你會主動提出要離婚的,我保證!“絕對不會,他隻在心理回她一句。

     果真什麼也沒有,如果說有點什麼,那就是虐待。

     江早苗成天使壞,不幫着傅強在農場上幹活就罷了,她對屋裡的髒亂都視而不見,幫傅強洗衣服也是有目的的,她故意将他的衣服和自己會褪色的衣服一起放淮洗衣機,現在他的每件衣服都五彩缤紛。

     傅強偶爾會在被窩裡發現死蟑螂,在枕頭上摸到黏呼呼的蜂蜜,在抽屜裡看見茶葉渣。

     對于這一切,他毫無怨言,連質問都沒有。

     由于自己并非不食人間煙火之人,所以江早苗倒是偶爾會去市場裡買些菜回來。

    她的廚藝甚差,所以傅強雖不是三餐不繼,卻也沒什麼胃口可言。

    每餐都有前一餐的剩菜,有時一鍋肉可以吃上兩三天。

     “這油豆腐已經馊了!”他剛吃一口就吐在桌上,江早苗用吃了兩餐剩下的肉湯澆油豆腐,又吃了兩餐。

     “亂講。

    ”她早發現油豆腐的味道不對,此刻是為了保住顔面,所以才夾起一塊送自己嘴裡,“我吃給你看!” “吐出來!”他急吼一聲的同時,人已竄到她這邊,一手捏住她的下颚,一手壓着她的頭,“快吐。

    ” 她把嚼爛的油豆腐吐了出來,掙脫他的手之後站了起來,不知道自己的淚意是為慚愧或委屈,她隻是狠盯着他看。

     任她杵着,他把一鍋油豆腐倒進馊水桶之後,從冰箱裡拿出冷凍饅頭,再放在大竈 上蒸,然後剝了顆堿鴨蛋,又拿了罐堿菜出來—— 老三家的早飯也一向有堿菜,母親總會給他加顆堿鴨蛋,因為他長得最你死去的父親。

    老大老二都知道母親偏心三弟,但他們從不抱怨,老三也總把鴨蛋與母親和哥哥們分享。

     “咦?你碗裡怎麼有個鳥蛋啊?” 老二發現弟弟的粥裡有故鳥蛋,滿臉疑惑地問。

     “闊兒偷偷放過去的。

    ” 老大狠咬了口手中的大餅,邊答二弟。

     “難怪我跟大哥的碗裡沒有鳥蛋,”老二傻傻一笑,沖着闊兒道:“你是三弟的媳婦兒,不是我跟大哥的媳婦兒。

    ” “快點吃了,跟媽放馬去!”母親教二子的話給逗笑了,接着又看了麼兒一眼,“乖乖待在家裡,嗯?” “嗯。

    ” 屋裡又剩老三跟闊兒兩人,她收拾了碗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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