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紋身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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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也可以跟我連給啊。

    」 「船上的收訊并不好,我也是透過輾轉的消息才知道的,别神經兮兮的好不好。

    來!聽話,把藥吃了,先去睡覺,或許明天Paul就有消息了。

    」斐麗知道自己的謊言并不高明。

    明天以後呢?明天以後,她要對費琦怎麼說? 費琦終于安靜地睡着了,漆黑的卧房裡,隻剩下Paul送費琦的日光燈魚,群來群往的,在水族箱裡閃着寶藍色的美麗熒光。

     斐麗無力地将房門輕輕掩上,頹喪地倚在牆上。

     下個月,就是她和少中、費琦和Paul四個人要一起舉行的婚禮了。

    事情怎麼可以變成這樣? 她盈眶的淚水被一陣電話鈴聲止住,是少中打來的電話。

     「嗯……我今天會留在這裡陪她……她已經睡着了,我隻好先暫時想個借口哄她,如果她知道Paul因為一個玩笑而消失在海上,她一定會受不了的,而且,她的心理醫生又出國開會去了,我擔心她的病會惡化……明天?明天的事過完今天再說吧……嗯,我也愛你,明天還有一場秀,你也早點睡吧。

    」斐麗輕輕地将電話挂下。

     夜是如此地安詳甯靜,一種奇異的直覺,像漲潮時遏止不住的浪花,向她淹面沒頂而來。

     斐麗推開已經半啟的房門,卧房裡依舊是一屋子的黑和令人窒息的安靜;然而,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群來群往的日光燈魚仍是房裡唯一的光亮,他們星星點點地穿梭在濃密的、用費琦的長發編織而成的水草裡。

     「費!」斐麗驚聲尖叫了起來,她試着要将平靜地睜着眼睛,整個頭浸泡在水裡的費琦拉出水族箱外。

     掙紮的費琦在水中吐出一串串倉皇逃竄的泡沫,閃着熒光的魚群,此刻才驚覺外物的入侵,也在泡沫間驚慌地奔遊着。

     「妳怎麼能對自己這麼殘忍?Paul隻是失蹤而已啊,妳為什麼要自己制造悲劇?如果明天Paul就回來了呢?妳叫他情何以堪?妳說!妳要他怎麼辦?你們……你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啊……」斐麗心疼地對費琦狂吼着,一直強抑住的淚水,終于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

     其實,她心知肚明,Paul生還的機會根本是等于零,「我……隻是想知道Paul的感受,我隻是想感覺他,我隻是想離他更近些了我…我隻是……我隻是想念他呀……」黑暗中的費琦喃喃自語着,右手反射性地要想抓住左腕上的手環。

     斐麗知道,她在找尋屬于她的幸運;然而,她的手腕上隻是一片失血般的荒涼和蒼白。

     「啊……啊……」 因為與斐麗的用力拉扯,斷落在水族缸底的手環,冷冷的閃着銀光。

    在斐麗懷中的費琦,隻能無助地伸長手,隔着冰涼的玻璃,對着失落的「幸運」無語地叫喊着。

     因為虛弱的關系,她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驚歎。

     為了轉移費琦的注意力,斐麗一方面用婚事為賭注,強迫少中和費琦簽下長約;一方面哄騙費琦說,少中的經紀公司情況很不好,她以後的幸福與否,就全靠費琦幫忙了。

     費琦每天在忙碌的工作中,等待着Paul奇迹似的出現。

    為了奇迹,為了好友的幸福,在斐麗的威脅下,她承諾再也不做傻事傷害自己;但是,将斷落的手環和Paul的電話号确永遠刺印在自己的手腕上,顯然并不在費琦所謂「做傻事」的範圍裡。

     四月二十八号,那是斐麗和少中結婚的日子;原本,也是費琦和Paul的。

     喜宴結束,當斐麗手上用圓盤托着喜糖和香煙,和少中并肩站在門口送客時,大家都以為不會出現的費琦,就在這個時候晃進了斐麗的視線裡。

     「恭喜!」整個人搖搖晃晃,顯然喝醉的費琦,像小孩子一樣,伸出左手抓了一大把喜糖。

     「這……這是什麼?」顧不得其它人的觀看,斐麗緊抓住費琦的左手,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那是第一次,斐麗看見費琦手上盤枝錯葉的手環刺青。

     「這是Paul送給我的新婚禮物啊。

    他說,這樣一來,幸運就再也無法擺脫我而去了,哈!哈!哈﹗」掙脫開斐麗的手,費琦輕撫着自己己手腕上,那一個再也不會失落的鎳鐵色手環,臉上挂着誇張而蒼涼的笑容,在喜宴的門口,像蝴蝶一樣,一圈複一圈地旋轉着。

     雙手托着五彩缤紛的喜糖,隻能站在一旁,無力挽回什麼的斐麗,感覺到錐心的痛楚。

     那個刺青,是費琦用疼痛烙印回憶的記号。

     斐麗多麼希望,幸福是真的再也無法擺脫費琦而去;然而,她内心也十分明白,将過去刻劃在手上的費琦,也将永遠擺脫不掉所有和Paul有關系,快樂的、傷心的、美麗的、不堪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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