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徒勞枉顧

關燈
打後,搶動如同,鞭影似山,直将吳子明和黑牛兩人逼得團團亂轉,絲毫也沒有被他們占到上風。

     那一邊方大頭見秦玉暫時抽身不得,略放了心,磨拳擦掌,向林惠珠逼來,恨恨說道: “媚兒,現在你要能回心轉意,棄暗投是,姓方的仍能設法成全你,你有什麼苦衷,也但說無妨,空空大師面前,姓方的還能掙得這份薄面,如果你一定要執迷不悟,姓方的今天可要替你師門教訓你了。

    ” 林惠珠一手掩住面紗,謹防他又動手來搶,一面卻吃吃笑道: “好一個大言不慚的東西,告訴你吧,我是跟定了他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方大頭低喝一聲: “我就把你擒回天目山去。

    ” 左臂一圈,陡地晃身欺近,右掌“金龍探爪”,向林惠珠香肩便抓過來。

     林惠珠忙一側身,從方大頭左邊一竄而過,她是存心嘔他,也不還招,隻拿話激他,道: “狠什麼?我又不是你姓方的徒弟,你憑什麼資格來管我,現在我連師父都不怕,還怕你?” 方大頭一抓落空,緊跟着旋身又至,左手一領眼神,右手探腦疾扣林惠珠的曲池穴,他雖然恨透了她,但柳媚總不是自己徒兒,何況又是女孩子,緻使他無法冒然伸手點她身上的穴道,逼得不是扣拿腕肘,便隻有抓拿肩頭,像這樣出手顧着分寸,哪裡就那麼容易拿得着林惠珠,不過,幸在林惠珠也隻是想在他心裡,為柳媚造個壞印象,并未真正和他對敵,每次當方大頭出招來捉,總是閃避藏躲,并不還手。

     方大頭越發當她真是柳媚,因為柳媚算起來總是晚一輩的,雖然平時和自己嘻哈慣了,臨到敵對的時候,總要讓自己幾分。

     但是,方大頭此時不但不以為林惠珠的避讓是禮貌,反認為她是有意小看了自己,仗着秦玉撐腰,欺自己不敢奈何她,漸漸地越抓越快,越捉不到越生氣,有時候身不由己,也向林惠珠背後或肋下尋穴下手,恨不得立刻将她捉住,擒往天目山,處以應得之罪。

     正在此時,陡聽得那旁一聲悶哼,“——”連響,方大頭忙回頭看,隻見“鴛鴦劍”吳子明兩手空空,躍退到七八尺以外,而黑牛倒提着練子槍,身形搖搖欲倒,似乎也受了内傷,秦玉則面含獰笑,橫鞭而立,說道: “怎麼樣?取了嗎?就憑你們兩個,姓秦的還沒有放在心上。

    ” 方大頭心膽懼裂,再也顧不得捉拿林惠珠,急忙過去扶住黑牛。

    “鴛鴦劍”吳子明卻驚駭萬狀地顫聲問: “你……你是幹屍魔君褚良骥的什麼人,這一手黑煞陰風掌從何學來的?” 秦玉陰恻恻一笑,說: “這個嗎?你管不着,我隻問你服了沒有?要不服,撿起你那兩柄劍重新來過,可好?” “鴛鴦劍”吳子明冷笑說道: “你不肯說,諒也瞞不了人,老朽活了這一大把年紀,雙劍脫手,今天還是第一次,當年在小五台山頂你師父幹屍魔君尚且未能使老朽兵刃出手,想必你定是那魔頭在得到天殘上人遺寶之後所收弟子,如是這樣,咱們三派掌門人在小五台山嶺潭邊失手的舊賬,正好和閣下算一算,今年五月五日,你有膽來大雪山青松崖本派總壇一會嗎?” 秦玉格格大笑,說: “那敢情好,現下不過三月,尚有兩個月的時間,你們盡可從速準備,假如隻有你,卻大可不必再找一次難堪,要是當着你派中弟子,你這老臉可沒地方放了。

    ” 吳子明羞愧交加,憤然道: “老朽今日失手,自怨學藝不精,無意尤人,當年在小五台山,令師也是會鬥三派高手,端午會上,老朽自當仍約齊點蒼、峨嵋兩派掌門人,一起會會你這魔君嫡傳高足!言止于此,咱們五月五日青松崖再會。

    ” 說罷,也不再拾雙劍,反從肩後解下兩隻劍鞘來,一折四斷,擲在地上,掉頭如飛而去。

     秦玉得意之至,吃吃笑個不停,回過頭來.對黑牛和方大頭說道: “你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現在靠山已經過了,不引頸受死,還有什麼話說?” 黑牛此時身負内傷,方大頭單人獨個,實在無法抵禦秦玉,兩人面面相觑,當真除了引頸受戳,哪裡還有第二條路好走? 但這時“半面觀音”林惠珠卻另懷鬼胎,急步上前,探臂拉住秦玉,說道: “算啦,他們也是無心之過,又不是左賓一黨,隻要他們能說出左賓逃向那裡?咱追左賓要緊,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秦玉笑道: “左賓的去向,方才我已經迫他們說出來了,隻不過,他們也僅知左賓和鐘英是被宋笠追向南去,真去了什麼地方,他們也不知道。

    ” 林惠珠忙道: “那麼,咱們快往南追,别在這裡盡耽擱啦!” 秦玉見林惠珠已經消了氣,遂也扳鞍上馬,用鞭梢指着方大頭和黑牛兩人,道: “今天權且放過你們,以後多多當心,别再犯在咱們手中。

    ” 說話完,揮鞭催馬,逞向南方追下去。

    林惠珠臨行之際,還故意回眸向方大頭一笑,揚揚手兒,說: “多保重啦,再見再見!” 方大頭扶着負傷的黑牛,望着兩騎白馬迅速的消失在城外,漸漸望不見了,才慢慢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喃喃說道: “真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姓方的從小看着你長大,卻料不到你會是個見異思遷,翻臉無情的畜牲,可惜你師父多年苦心,提攜教養,好心都成了驢肝肺啦!” 他自言自語詛咒了好半天,然後才扶着那負傷的黑牛,緩緩回到“癞頭泥鳅”的土窖内,重新點燃了燈火,把黑牛平放在床上躺下,問道: “黑牛,你傷得重不重?内腑真氣,還能調動無阻嗎?” 傻大個子顯然傷得不輕,但他雖沒出聲,卻也裂嘴慘然一笑,點了點頭。

     方大頭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磁小藥瓶來,拔去瓶塞,倒出兩粒紅豆般模樣的丹丸,喂進黑牛口中,說道: “你先放松勁道,緩緩呼吸,等熱力起自丹田以後,再以真氣藥力,遊行一個周天,便沒有大礙了。

    ” 黑牛一直沒有出聲,點點頭,閉目假寐,放緩了呼吸,等待着藥力發作。

     方大頭這才籲了一口氣,退坐在床邊另一張椅上,一面守候着黑牛,一面心中暗忖:現在左賓和鐘英都走了,九龍玉杯落于何人手中,殊難逆料,要照目前的情形衡量,單隻一個宋笠,倒可以藉作黑牛一身橫練功夫,将他纏住,自己再從中下手,如今這一位魔頭又趕了去,黑牛受了傷,哪還有争奪玉杯的機會呢?玉杯沒弄到手,秦仲又走失了,好容易撞見個肯拼命肯聽話的黑牛也受了傷,這些還都算不得氣人,最令人生氣的,莫如柳媚的叛師欺祖,面顔事敵了,先前聽魯慶說的時候,自己還暗地不信,現在好啦,親眼看見,親耳聽見,還僞得了麼?這件事倒是件大事,既然其他的事一無所成,搶玉杯又輪不到自己,何不趕往泰山,把這件事詳詳細細告訴她師叔“鐵笛仙翁”,也算對他有了一個交待。

     他思慮了半晌,覺得隻有這個辦法才是目前唯一行得通的,不過……他望望床上的黑牛,又地了氣,這一位還沒有好呢,無論如何,也得把他調養好了,才能再談下一個步驟,唉,這假小子雖是愣人,倒甚為可愛,而且,他師父金臂頭陀也是武林一怪,如能因他而使得金臂頭陀下山一次,隻怕還能敵一敵心狠手辣的秦玉吧? 這時候,床上的黑牛已經在運轉真氣了,黝黑的臉上,隐泛紅色,額角上大顆大顆的汗珠,順着兩頰流向枕上,不難想像他内腑的傷勢并不太輕,這愣人一身奇特的“易筋術”,外加金鐘罩橫練功夫,連江湖第一流高手的左賓尚且傷他不得,不料卻被秦玉一掌,傷得如此重,方大頭回想方才情景,真是心有餘悸,聽“鴛鴦劍”吳子明說,難道他真是“幹屍魔君”的嫡傳弟子嗎? 方大頭這一輩子也沒有遇見過比這更傷腦筋的事,思前想後,越想越覺混淆,反正黑牛還沒有行功完畢,他趁機一溜身,竄出土窯的後門。

     天色已經漸漸快明了,黎明前的空氣分外清新,方大頭立在窯門口,迎着凜涼的夜風,覺得頭腦裡頓時清醒了許多。

     蓦地裡,他突然覺得城樓邊似乎有人影一閃,一瞬間又沒有動靜了,方大頭立生警覺,連忙伏身貼着窯壁,全神注視着靠城的那一面。

     過了一會兒,果然瞥見城垛上探出一個人頭,在向土窯仔細打量着,接着,又是一個,又是一個……順着城垛,現出了五個人影,這五個人全都伏在城上,僅隻探出頭來,向土窯窺探,夜色之中,雖無法辨别形貌,但看得出這五人俱是夜行衣靠,束劄得十分利落。

     方大頭心裡罵道:莫非你們跟咱還是同行,知道這窯裡油水足,和我存了一樣的心麼?你們要是想偷我,那算你幾個龜孫子撞着老祖宗了。

    他靜靜依着窯牆,貼壁而立,身形隐得十分嚴謹,隻看他們的次一行動。

     果不然,那五個夜行人聚在一起,倒在商議什麼,不一會功夫,其中一個身材較為矮小的,從牆上鶴行鹭伏,竟然走了方大頭同樣的路子,從城上順着那條水溝,偷偷掩了過來。

     方大頭見他已到土窯後門口,本可以伸手就把他拿住,但那人欺到門邊,迎着窯内透出的燈光,方大頭一看那人,不由暗驚:咦,今天才巧哩,原來你們也找到這裡來了?燈火閃耀中他一眼就認出那小子竟是“赤發太歲”裴仲謀的門下,飛鼠李七。

     既然認出是他,城上那四位就不用再猜,準是裴仲謀、馬步春、金旭東和龔彪了。

     方大頭心中暗在打鼓,飛鼠李七固不足畏,但那隐伏在城頭上的裴仲謀等人卻不是自己一個人所能力敵的,假如黑牛此時沒有受傷,那也有得熱鬧瞧了,偏偏傻大個子又正在行功緊要關頭,自己既要護衛黑牛,又要設法對付這四五個,這可怎麼好呢? 飛鼠李七挨到窯門口,略為向裡一張望,便從懷裡取出一隻銅制的小小仙鶴來,又用一塊解藥先塞住了自己的鼻孔,背轉身去,晃燃火折子,竟然在點藥線,顯然是準備施用下五門用的薰香盒子。

     方大頭暗罵一聲:“你這是找死!”再也無暇熟思應付的步驟,順着土牆一崩身,閃到李七身後,迅雷不及掩耳地骈指猛在他脅下“章門”穴上一戳,輕舒猿臂,抓住他傾倒的身體,悄沒聲息,就把李七拖進了土窯裡來。

     他也沒有時間再看機床上的黑牛,三把兩把将李七捆了個結實,順手提了一把椅子,又挨到門邊,屏息以待。

     約莫過了半盞熱茶光景,就聽見門外有人又到,那人腳步聲在門口略停,接着輕輕問道: “小七,小七,怎麼啦?弄翻了沒有?” 方大頭故意壓低了嗓門,道: “噓!快進來!” 同時,用手輕輕代他拉開了窯門。

    外面這一次來的是“鐵臂金剛”龔彪,這小子也是半個傻蛋,聽了方大頭一聲噓聲,隻當李七已經得手,果然一低頭,跨進土窯。

     方大頭哪還和他客氣,就在他剛剛進入門裡,還沒有看清楚房内的情形,早一閃到了他身後,手起椅落,“蓬”的一聲響,把龔彪箍了個發昏。

     兩個小鬼都順利解決,方大頭捆好了龔彪,這才忙到床邊,看觑黑牛,他真巴不得黑牛這時候能醒過來,兩人合力,就不懼城上的裴仲謀三人了,但,黑牛看來雖然鼻息已較均勻,額上汗漬也少了,卻仍然閉目而卧,并沒有醒過來。

     方大頭可真急了,明知龔彪和李七好打發,另外三個卻不好鬥,急得心念亂轉,倒突然被他想出一條計來。

     他連忙找到一根鐘英留下來的細竹杖,又找了一塊白布,纏在頭上,“卟”地一口吹熄了燈火,打開後門,竄出門外,這一次他再也不用隐蔽身形,反而壓粗了嗓門,桀桀一陣怪笑,嚷道: “好朋友,既來了就請下來談談,幹嗎偷雞摸狗的,是看我姓鐘的招待不起朋友嗎?” 說罷,一橫心,竹杖一點地面,猛地提氣騰身,徑向城頭上裴仲謀等人伏身之處,飛搶過來。

    
0.08706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