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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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體質佳,不怕冷,不像有人見不得人地包得密不通風,就怕吓到人。

    ”曾豔玲語帶挑釁地瞪她一眼。

     紀芸宣身上穿着灰外套,灰色的廉價牛仔褲,腳上的黑色運動鞋沾滿了黃泥巴,頭上戴着寬邊工作帽,由帽緣延展出來的寬帶裹着雙頰而下在頸間系個活結,又挂了個口罩,手上戴着粗棉手套,整個人包得隻剩眼鏡露在外頭。

     她搖搖頭,不想和人計較,倒是對楊仲昕極為不屑,她全是為了對方着想,在這麼純樸的地方,衣着如此暴露,行為又這麼開放,很容易被看輕的,她這麼勸不過是出于女性的同胞愛,被他這麼一笑,倒好像是她存心諷刺人家一樣。

     “先生!你的風度太差!對自己的女伴,既不懂得保護,也不曉得尊重。

    ”她冷冷地丢下這句話後就朝裡面進去。

     楊仲昕眼中頓時燃起一簇怒火,過去哪曾被女人這麼數落過,身邊的女人哪個不捧得他高高在上的、巴着讨他的歡心以得他的寵。

     “小芸!外婆要你立刻打電話過去。

    ”紀麗秋交代後,連忙回答:“您是楊仲昕先生嗎?我是紀麗秋,剛才那位就是我妹妹紀芸宣,楊爺爺正等着你,待會我讓小芸帶你上去好了,你們先坐一下。

    ”紀麗秋殷勤地拿出水果招待他們,并到後面把妹妹叫出來。

     “小芸!你多少得打扮一下吧!你可答應外婆的。

    ”紀麗秋擔心地看着小妹。

     今天算是她相親的日子,雖然親事早已讓雙方家長談得差不多了,但主角見面卻是重頭戲,無奈她不當回事,照樣全副武裝地在果園幫忙。

     紀芸宣放下茶杯抗議道:“姊!是你說當時外婆病況危急要我先答應,讓外婆放心的嘛!怎麼這會兒卻要我假戲真作?你又不是沒看到剛才的情形,那種爛人怎麼可以真的嫁他呢?我不需要靠男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你們到底不放心什麼?” 這些話讓在外頭的楊仲昕聽得臉色鐵青,從沒讓女人拒絕過的他,居然被紀芸宣連續地否定。

     紀麗秋看着她一手帶大的小妹,幾個兄弟妹妹裡面,她最親的就數這個自小就有主見,而又聰明乖巧的小妹。

     小妹是繼母生的孩子,所以和他們其他兄弟姊妹年齡差了一大截,當年她父親和繼母遽逝時,他們上頭五個兄弟妹妹都成家了,家裡留下才八歲的小妹,她雖想接小妹一起生活,但是公婆有意見,哥哥嫂嫂們又記恨繼母,而不想接納小妹。

    眼看就要被送去孤兒院了,幸好小妹的外婆知情前來帶她回去。

     然而小妹在外婆家,也不受歡迎,原本就不太負孝養之責的幾個舅舅,更是藉此不給外婆生活費,但是外婆靠着收拾破爛扶養她,幾個舅舅也莫可奈何。

     兩年後,公婆先後去世,得到丈夫的體諒與支持,她把小妹和年老的外婆接過來一起住,外婆拿出儉背了半輩子的棺材本,讓他們夫婦租了一片梨園,一家人就這麼在麗陽果園定居下來。

     剛開始經營果園,他們生活的确困苦,從佃租到買下果園的初期,一家人縮衣節食,餐桌上經常隻有自種的蔬菜。

     而她這小妹非常懂事,十二三歲就懂得利用課餘時間到附近果園打零工,賺錢給她貼補家用,書念得更是沒話說,每學期的學雜費都得到減免,自高中起就沒拿他們一分錢,靠着半工半讀不但念完大學,還拿到博士學位,目前在中部的私立大學教書。

     惟一讓外婆不放心的就是她的婚事,都二十九歲了,成天不是看書就是回山上幫忙,一點都沒替自己找個終生伴侶的打算,以前外婆催她,她總用學業來搪塞,現在學業完成了,就說出一些“婚姻不是女人惟一的選擇”之類的大道理來。

     說理她們這兩個書讀得不多的女人自然說不過她,可是她們一緻認為,再怎麼能幹的人,有個伴總比沒有好,男人女人都一樣。

     “小芸!外婆以前因家人阻礙而負了楊爺爺,才希望你嫁他孫子,你知道外婆為了楊爺爺受人看輕,連舅舅他們都不諒解,可是在她心裡一直珍惜着這份感情,她希望你和楊爺爺的孫子可以補他們的缺憾!”紀麗秋隻得用人情壓力來勸她。

     她感到非常苦惱,為什麼這種事會落到她身上?“這荒謬極了,外婆早年和楊爺爺硬是被拆散,楊爺爺遠走他鄉,白手起家功成名就,現在他和外婆再相逢,兩人結婚不就補了他們畢生的缺憾?何必繞個不實際的圈子?” “你想想楊爺爺那麼一個有地位有聲望的政商名人,要真七十幾歲和外婆結婚,外婆哪肯?”做姊姊的雖說不出高深的道理,但人之常情卻是最有說服力的。

     “快!塗個口紅也好,别讓外婆久等了。

    ”她從鏡台上拿出自己的唇膏打算替妹妹上妝。

     “不必了!塗塗抹抹的像什麼樣。

    ”紀芸宣對整件事從頭到尾不以為然,但是先前足足和外婆溝通了一個多月,而外婆仍是堅持,也隻好認了,為外婆作任何犧牲她都願意。

     她又把帽子和口罩戴上,站起身走出去。

    “要去果園得坐搬運車,小姐需要穿暖和點!”她隔着口罩對曾豔玲說。

     “豔玲!你在車上等!”楊仲昕簡潔地對曾豔玲交代一聲。

     “人家想去嘛!”曾豔玲挽着他的手臂不依地撒嬌。

     “乖!聽話!”他眼神中現出一絲不悅。

     曾豔玲立刻不再蠻纏,不放心地看紀芸宣一眼,心裡明白現在不能得罪人,奇怪的是對方對她沒有敵意,反而帶着友善與同情。

     搬運車随着蜿蜓的園間小道盤轉着,一路上紀芸宣并沒有和楊仲昕交談,坐在後頭的他也隻是盯着她的背看,她穿着厚重的衣服,全身包得密不通風,露出的眼睛在鏡片下看起來是清明有神,透着一股靈氣,其他的就看不見了。

     但是爺爺一再盛贊這女孩品性好,想必長得不怎麼樣了,不過無所謂,反正老婆是擺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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