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大捕頭去了便知。

     鐵還三擡頭仰望那銀鈎般的細月在陰雲中颠簸沉淪,冷笑中扭身直奔後院,認清庫房後窗,輕輕推動窗棂,搶身而入。

     黑暗中戾氣撲面,挾帶一聲尖利的咆哮,鐵還三早有防備,軟劍在面前扭出一片劍花,擊落兩件暗器,身形未有稍滞,已躍入房内。

    屋裡此時疾風大作,似有無數條毒蛇在幽冥中不住扭動軀體。

    鐵還三不退反進,搶先縮身在立櫃之後,那些暗器卻如嗅到了血腥味,奪奪連聲,直穿透立櫃。

    鐵還三疾退一步,堪堪閃避,依稀可辨三支精鋼流星錐透木而出。

    鐵還三正待抄住流星錐的鐵鍊,卻聽叮的一聲,鋼錐尾部猛地彈出一對倒刺,仿若兩隻獠牙,鐵鍊此時一收,整個立櫃頓時被這三支鐵錐撕得粉碎。

     破城錐!鐵還三不禁變色,連忙拔地而起,抄住梁木,向破城錐來處蕩身直沖,耳中可聽得身周呼嘯不絕,左肩突然劇痛,令他渾身一顫,皮肉之下更被獸齒啃噬般,骨摧筋折的疼痛直如天崩地裂,令他腦中一片混沌,不免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滿室戾風頓時消散,庫房深處有人竊竊獰笑,伴着鐵鍊滑擦地面的聲音,那人腳步輕捷,向着鐵還三摔倒的方向走來。

    然而四周卻無半分傷者呻吟喘息之聲,那人也不由疑惑,摸索地上,人影全無,隻觸到一攤溫熱的血迹和一段沒有錐頭的鐵鍊。

    嗤頭頂一涼,發髻已被人挑開,那人凜然大驚之時,寒意逼人的劍鋒已架在他的咽喉。

     鐵大捕頭,那人強笑呼道,我是劉府李師爺,适才誤以為大捕頭是那強人,誤傷了大捕頭,恕罪! 哦。

    鐵還三的笑聲尚因傷痛顫抖,李師爺眼見我進屋時認錯了人,如今劍鎖咽喉,即便背對着,也認出了我來麼?李師爺的眼力可奧妙得很啊。

     呵呵,李師爺冷汗不住,賠笑道,我的眼力自然無法同大捕頭相比,大捕頭念我老眼昏花,萬請恕罪。

     你的眼力自然無法同我相比。

    鐵還三冰涼的手指撩開李師爺項後散發,在他狹長的舊傷疤上撫了撫,笑道,我從來不會認錯人。

    你原名萬琮,在巢州犯下命案,法場上由同黨劫去,已被通緝了六年。

    你躲在劉府中,就以為沒人疑心了麼? 嘿嘿。

    李師爺暗中收緊手頭的鐵鍊,垂死一搏的決心讓他的笑聲微微發抖,鐵大捕頭,我是劉府東館,你待如何話音未落,喉頭一涼,鮮血噴得滿襟殷紅。

     鐵還三皺眉笑道:先替你銷案,至于劉恒宇為何籠絡你這等亂寇,少不了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拭去劍上血迹,晃亮了火折子,四處打量,見庫房中箱籠立櫃遍地,都是厚厚的一層塵土,再待細查,肩上的傷口卻越發火燒火燎起來,血液似乎流得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扶着牆,重新抖擻了精神,步出庫房,眼前突然一派通明。

     那賊人站住了。

    劉府家丁十多人突在牆頭現身,都在高呼。

    鐵還三站在原地,還未答話,家丁中的頭領卻立即高聲命道:放箭。

     鐵翎箭鋪天蓋地兜頭籠罩而來,鐵還三絞落數枝鐵箭,已覺不支。

    此時卻有一人仗劍從劉府家丁後方馳來,蹿上牆頭,刺倒多人。

    劉府家丁頓時大亂,箭勢一弱,那人掠下牆頭,撈住鐵還三的身子,逸出後院而去。

    行至無人之處,鐵還三得暇縛住肩頭傷處,令涼風吹散自己額頭的混沌,切齒對前來相救的杜風齡道:劉府人都在此處,正是你搜得那件兵器的大好時機,可惜你眼中隻分黑白,不明輕重 我便是這樣的人了。

    杜風齡收了劍苦笑,你覺我愚笨,我隻知你死了,就算我找到那件兵器,一介賤民,又能将劉恒宇如何? 劉恒宇雖看出些端倪,想殺我避禍,可朝中想要他命的,又何止我一個? 我不懂你們那些勾心鬥角,我也不在乎你領不領情。

    杜風齡冷然道,我既然答應了,便做到底。

    他拂袖抛下鐵還三,飄然自去。

    
0.06270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