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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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突然扭曲,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釘,又刺在他心上,甚至比那緻命的一劍還鋒利。

     他臉上忽然露出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那絕不是死的恐懼。

     他恐懼,隻因為天地間所有不可思議、不可解釋的事,在這一瞬間忽然全都有了答案,所有他本來絕不相信的事,在這一瞬間,都已令他不能不信。

     他忽然歎了口氣,喃喃道:“很好,很好……” 這就是他最後說出的四個字。

     然後他就倒了下去。

     陸小鳳看着那柄劍刺入他心髒,也看着他倒下去,隻覺得全身冰冷,臉上也露出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冥冥中竟仿佛真的有種神秘的力量,在主宰着人類的命運,絕沒有任何一個應該受懲罰的人,能逃過“它”的制裁。

     這種力量雖然是看不見、摸不到的,但是每個人都随時感覺到“它”的存在。

     木道人的恐懼,就因為已經感覺到“它”的存在。

     現在陸小鳳也已感覺到,隻覺得滿心敬畏,幾乎忍不住要跪下去,跪在這黑暗的穹蒼下。

     别的人也都被驚震,過了很久之後,才有武當子弟沖過去圍住那白衣刺客。

     她立刻大喝:“你們退下去,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會解決。

    ” 她蒼白的臉在夜色中看來顯得無比美麗莊嚴,就像是複仇的女神:“我叫葉雪,我就是老刀把子的女兒,若有人認為我不該替父親報仇的,盡管過來殺了我!” 她忽然撕開衣襟,露出晶瑩潔白的胸膛。

     可是沒有人過去動手。

    每個人都似已被她那種神聖莊嚴的美麗所震懾,尤其是陸小鳳。

     隻有他才知道她真正的父親是誰,因為── “木道人才是老刀把子。

    ” 他不能說,不忍說,也不願說──何況,他說出來也沒有人相信。

     這結果本是木道人自己造成的,現在他已自食惡果,他的計劃雖周密,卻想不到還有張更密的天網在等着他。

     “我本來已該死在沼澤裡,可是我沒有死。

    ” 她是個獵豹的女人,她遠比任何人都能忍耐痛苦和危難,她早已學會等待,所以才能等到最好的機會出手。

     “我沒有死,隻因為老天要留着我來複仇。

    ”她的聲音冷靜而鎮定:“現在我心願已了,我不會等你們來動手的,因為……” 直到現在,她才去看陸小鳳,眼睛裡帶着種誰都無法解釋的表情,既不是悲傷,也沒有痛苦,可是無論誰看見她這種表情,心都會碎的。

     陸小鳳的心已碎了。

     她卻昂起頭,能再看他一眼,仿佛就已是她最後的心願。

     現在她心願已了,她絕不會等别人動手。

     “因為我這一生中,隻有一個男人,除了他之外,誰也不能碰我!” 應該流的血都已流盡,解劍岩下的池水依舊清澈,武當山也依舊屹立,依舊是人人仰慕的道教名山,武林聖地。

     改變的隻有人,由生而死,由新而老,這其間轉變的過程,有時竟來得如此突然。

     所有的情愛和仇恨,所有的恩怨和秘密,現在都已随着突來的轉變而永遠埋葬,埋葬在陸小鳳心底。

     現在他隻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靜靜的過一段日子,讓那些已經埋葬了的,埋得更深。

     他乘着長夜未盡時下山,卻不知山下還有個人在等着他。

     一個人獨立在解劍岩下,白衣如雪。

     陸小鳳慢慢的走過去:“現在已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你為什麼還不走?” 西門吹雪道:“人雖已散,曲猶未終。

    ” 陸小鳳道:“你還準備吹一曲什麼?” 西門吹雪道:“我追蹤八千裡,隻為了殺一個人,現在這個人還沒有死,我還準備吹一曲為他送喪的死調,用我的劍吹。

    ” 陸小鳳道:“你說的這個人就是我?” 西門吹雪道:“是你!” 陸小鳳道:“你難道忘了你并不是真的要殺我?”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隻知道江湖中人一向不分真假,你若活着,就是我的恥辱。

    ” 陸小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逼我出手,試試我究竟能不能破得了你那天下無雙的出手一劍?” 西門吹雪并不否認。

     陸小鳳笑道:“我知道你很想知道這問題的答案,我也知道這是你的好機會,隻可惜你還是試不出的。

    ” 西門吹雪忍不住問:“為什麼?” 陸小鳳的笑容疲倦而憔悴,淡淡道:“隻要你的劍出鞘,你就知道為什麼了,現在又何必問?” 難道他已不準備抵抗閃避?難道他真的已将生死榮辱看得比解劍池中的一泓清水還淡? 西門吹雪盯着他看了很久,池邊已有霧升起,他忽然轉身,走入霧裡。

     陸小鳳大聲道:“你為什麼不出手?” 西門吹雪頭也不回,冷冷道:“因為你的心已經死了,你已經是個死人!” “我的心是不是真的已死?”陸小鳳在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已像死人般毫無作為?” 這問題也隻有他自己知道答案。

     晨霧凄迷,東方卻已有了光明,他忽然挺起胸膛,大步走向光明。

    

──《陸小鳳之幽靈山莊》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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