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他父母隻有他一個兒子,姑姑們各有一個女兒。

    父親不在身邊,父親長姊就俨然如母,對他的一切熱心又關切,時不時也提一下意見。

    親戚間的來往,似乎也算親近,父親這邊、母親那邊、姑丈那邊——似乎是個茂盛和融的家族。

     「真對不起。

    晚一點我會打電話給妳。

    」何紀川滿是歉意。

     他大姑他們嚷着要他幹脆請江明珠過去,可這麼突然,事先沒有告訴江明珠,他覺得不妥。

    認識兩個多月了,他希望再進一步,盡管不必非得「循序漸進」不可,可太突然了,隻怕她措手不及。

    他不希望那樣。

     「好。

    」江明珠回答得短促,田心路似哪兒一時短路,遲鈍起來,有點直楞愣。

     忽然又多出更大一段時間。

    她站在路口,一時不知要做什麼,微風吹過,半長的發波動一下。

     「明珠?江——明珠……」身後忽然有人叫她,聲音遲疑不确定。

     江明珠回頭。

    立刻認出對方。

     「姚莉!」說巧——又不算巧,這城市就這麼大,總是會遇上的。

     「哇,妳瘦了好多。

    」姚莉走近,一臉驚訝又不相信。

    「變了個人似的,我差點認不出來。

    」 姚莉還是沒變——還是那豐潤的身形。

    江明珠微微笑了笑,這話不好應答。

     「瘦了多少?二十公斤有吧?」 「沒那麼多,十多公斤吧。

    」她不算高挑,一百六十多的身高,現在維持在四十三、四公斤上下,身體的确覺得輕盈很多。

     所以她現在固定到健身韻律中心也不是為了減肥,隻是覺得運動能給她一種力量——或者說,産生一種堅持。

    肉體得到救贖了,精神也就能夠變得堅定。

    心情低落時,運動、流汗,也是一種發洩。

     「妳怎麼瘦下來的?」姚莉還是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總不能說是像垃圾一樣被甩了之後,暴飲暴食,吃了吐,吐了吃,吃了又吐,把胃搞壞之後消瘦的吧? 「少吃,多運動。

    」回了一個再标準又确切不過的答案。

     「廢話。

    」姚莉瞪個眼。

    其實誰又不知道這「必瘦」的方法呢?隻是多數人總是堅持不住,總想要捷徑。

     不給個「答案」,姚莉似是不會滿足。

    江明珠隻好說: 「好吧,我老實說,我大病了一場,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病好後,體重就下來了。

    」 這提供了一個「實在」「可能」的理由,不像「少吃」、「多運動」那樣「虛渺」,雖然那實在是減肥瘦身的不二法則。

     「生病了?」姚莉想起什麼似。

    「對哦,妳一聲不響就辭職,我還以為妳怎麼了。

    不過,妳也真不夠意思,這麼久都不聯絡——對了,維維也辭職了,到澳洲去了。

    」 「去念書嗎?」 「不,結婚。

    相親結婚。

    」姚莉的語氣有一點不屑,又似悻悻,也不知是羨慕抑或嫉妒或不以為然。

     「就剩我一個,在公司上不上下不下的,今天禮拜六要加班——真不是人幹的!」 「加班?妳現在在工作?」江明珠楞一下。

     「對啊。

    」姚莉比比身後的大樓。

    「我們在這拍某個案子的目,派我來打雜。

    對了,方立成也在。

    他現在升官了,當上副總監。

    」 曾經熟悉的名字不防冒出來,江明珠的心悸跳一下。

    說完全沒感覺,那太自欺欺人,但已經不再那麼痛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很不願聽到這個名字,或聽到關于他的任何事。

     「姚莉,」她匆匆說:「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妳電話沒變吧?我會打電話給妳,改天出來聚聚,一起喝茶。

    」 急着想離開,可遲了一些,方立成從大樓走出來。

    乍看到她,方立成明顯楞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複,定神說:「明珠,好久不見。

    」江明珠變了許多,有一剎他幾乎認不出來。

     「變了很多,對吧?我剛剛也差點認不出來。

    」看他那一楞,姚莉自以為是笑起來。

     「呃,嗯,對啊,她變了許多。

    」換了一個人似。

    女人的胖與瘦差别太明顯,豐潤與苗條落差亦明顯。

     「好久不見。

    」江明珠不得不回話了,客套點個頭。

     方立成穿着休閑衫、合身的休閑褲,神采奕奕,舉手投足流露種自信,比起以前,更加從容自信三分。

     看來,他是越加順利得意。

    本來也是,盡管傷心的人一廂情願的希望負心的對方得到報應,并不表示對方就會過得不好。

    那終究畢竟隻是被負的這方,一廂情願的希望罷了。

     江明珠心頭緊了一下。

    勉強笑說:「恭喜,聽姚莉說,你升官了。

    」 「謝謝,妳呢?現在在哪工作?」方立成笑了,鎮靜又從容。

    事情過去就無波了吧?江明珠乍然明白,對他來說,她不過也就是「抛棄式」的存在。

    像路邊面攤用的抛棄式衛生木筷。

     她笑一下,帶過去,沒回答。

    看看時間,說:「啊,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必須走了。

    」又笑一下。

    「姚莉,改天再聯絡了。

    」再不走,她或許再笑不出來。

     她沒再回頭,敏感地可以感到身後注視的目光。

    她不想去想那會是姚莉或方立成,與她再無關。

     過馬路時,乍不防見于菁菁從對面走來,與她擦身而過。

    于菁菁沒認出她,江明珠腳步也沒停。

    隻見于菁菁迫不及待,在半路上舉手揮起來,朝着她身後跑過去,邊喊着方立成的名字。

     瞧,人家仍是過得好好的。

    愛情這東西,哪有什麼報不報應,對方不會因為她一廂情願的怨怼不甘,而不快樂或不順遂,仍然甜蜜蜜,自過他們的天長地久。

     愛情的真相不過是那樣。

    殘忍、沒有正義—— 可在愛情裡追求正義——唉!人心、人的情感,怎麼去制式像切割蛋糕一樣的切割一塊一塊,等量又等份大小? 就算是那樣,最後免不了還是會發馊—— 愛情哪…… 江明珠心一顫。

    很久沒痛過的心,又發痛起來。

    
0.0638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