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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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問他“愛不愛我”,他會立刻翻臉走人。

     “會吧……”他閉着眼,随口回答。

     “嗯!那我等你。

    ”女孩頓時心花怒放,起身穿衣服。

     他又高又帥,勾起促狹的唇角,漫不經心的模樣,令他們店裡的女服務生為之瘋狂,即使不知道他愛不愛她,但能站在左桀身旁、挽着他的手,對女孩而言還是驕傲的事。

     女孩離開後,左桀又眯了一會兒,突然像想到什麼,朝門口大喊:“阿達——阿達——你在嗎?” “我在——”阿達從隔壁房間跑過來。

     “肚子餓了,去買吃的回來,順便幫我挑支手機,随便挑支你覺得順眼的。

    ”他拿起扔在地上的牛仔褲,從裡頭掏出一疊鈔票塞給阿達。

     “吃羊肉燴飯好不好?”雖然左桀說随便,阿達還是習慣問。

     “都好,還要飲料。

    ” “好,我很快就回來,你先洗個臉。

    ”阿達像怕他餓着,沖着出門。

     左桀從床上坐起,扒扒一頭亂發,一把扯下用麻将夾夾在窗緣的黑布,窗外看得見稀疏的星光。

     摸來煙和打火機,點了根煙,打火機的火光在黑暗中十分刺眼,映亮了他直挺的鼻、細長的眼和薄薄的嘴唇。

     靠在牆邊,緩緩地吐出白色煙霧,将未喝完的飲料杯封口挖出一個洞,煙灰就往裡面彈。

     他老媽“又”要嫁人了,呵,四十五歲的女人嫁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隻比他大十歲。

     那個笨女人,賺的是賣笑錢,拿來倒貼小白臉,被騙了幾次還是不死心。

     不過也好,笨一點,天真一點,傻傻地相信那種已經沒人相信的真愛,複原能力強,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将煙蒂丢進飲料杯裡,他起身走到浴室刷牙、洗臉、刮胡子,再洗個澡,而後回到房裡。

     亮起燈,打開窗戶,正巧聽見阿達叫飲料的聲音。

     “小、小姐……我要兩杯綠、綠茶……” “呵……”左桀輕笑。

    這小鬼,遇到女孩子就口吃。

     “糖跟冰都正常嗎?”許樹茵親切地問。

     “正、正常……”阿達傻傻地笑。

     “你肚子好點了沒?” “喔……那個喔……好、好了……亂吃辣,就會拉肚子。

    ” “我幫你去冰好不好,比較不刺激腸胃。

    ” “好、好……謝謝……”阿達沒想到許樹茵會這麼關心他,一時感動萬分。

     許樹茵微笑,低身從底下拿出兩個杯子。

     “除了阿桀,你對我最好——”阿達突然對許樹茵說。

     “啊?”她驚訝擡頭。

     想起溫怡芬說過的話,阿達是經常餓過頭,腸胃才餓壞的,她對他這樣就算“好”?那麼,過去,他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我以前很餓……偷了一粒饅頭,被老闆抓到,打……阿桀救我,跟我說,沒飯吃就來找他,不要再、再偷了……”阿達說。

     “嗯……”許樹茵瞬間紅了眼眶,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姑姑、姑丈是、是壞人……不給我飯吃……打我……打我的頭……” “嗯……”許樹茵的眼淚瞬間湧出,眼淚、鼻涕直流。

     “阿桀對我好,你也對我好。

    ”阿達笑着說,很開心。

     “嗯……”她抹去眼淚,想着,以後要對他更好。

     “别哭,我有飯吃。

    ”阿達拿起手上的便當紙盒給許樹茵看。

     她吸吸鼻涕,笑說:“要吃慢一點,吃飽一點。

    ” “好!” 站在二樓窗邊的左桀尴尬地抓抓頭發,這個笨小子,逢人就說自己救過他的事。

     左桀離開窗邊,彎身拾起煙盒,又點上一根煙。

     再過兩天,就要二十五歲了,退伍後一直混到現在,算算,整個青春歲月都用來對抗世人遵循的“光明路途”。

     當四技的同學開始準備報考研究所的資料,他卻成天泡在校外附近的網咖,泡到莫名其妙地變成網咖的硬體維修人員,學校枯燥、進度溫吞的課程已經吸引不了他,最後索性連學業也放棄,當兵去。

    文憑于他如同垃圾,他用不到。

     這是個沒道理的世界,用錢、用身分地位衡量一切的世界。

     他呢,偏偏有一個矛盾的身分,一個足以嘲諷這變态價值觀的身分。

     父親外遇,生下了他這個“私生子”,兩歲時被帶離母親身邊,就再也沒有和家人一起生活過,從此一個人,孤獨地長大。

     一個做酒家女的母親,和一個擁有一間數百名員工的大制藥廠、财源滾滾的凱子生父,世人喜歡用哪一個角度看他,他都無所謂。

     他的生命史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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