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殺手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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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下是否留情,寶玉自然是瞧得出的。

    他長長喘了口氣,道:“多謝。

    ” 那人劍光緩緩垂下,緩緩道:“你是否早已見過這一招了?” 寶玉道:“是。

    ” 那人冷冷道:“你若非早已見過這一招,此刻便難免傷在劍下。

    我要以此等殺手取你性命,你為何還要謝我?” 寶玉道:“劍下是否留情,方寶玉豈能不知?” 那人道:“縱然留情,但也足以取你之命。

    ” 寶玉道:“但在下此刻卻還是活着的。

    ” 那人默然半晌,縱聲笑道:“不錯,你現在還是活的。

    你見過這一招已有兩次,居然還能活着,世上能傷你的劍法,隻怕已不多了。

    ” 寶玉道:“不多?……是否也不少?” 那人笑聲突頓,冷冷道:“嗯,也不少,至少還有三種。

    ” 寶玉道:“為何不令在下領教領教?” 那人道:“你着急什麼?” 突然将長劍向後一抛,寶玉不由得伸手接過。

    劍光一閃後,再瞧前面那人,卻已瞧不見了。

     前面還是曲折詭秘的岩洞,這“白水宮”顯然整個都是在山腹之中,隻有珠光,卻瞧不見陽光。

     寶玉再也夢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在山腹之中建造起如此複雜、如此詭秘又如此博大的宮殿。

     他木立半晌,喃喃笑道:“此人在‘白水宮’中究竟是何身份?他言語中既然對我那般關切,卻又為何要對我驟下殺手?他既已對我驟下殺手,卻為何又在劍下留情?他既已劍下留情,卻又為何還要在前路以另三種殺手劍法等着我?他既要再以殺手劍法傷我,卻又為何還要贈劍于我?” 這柄劍窄長、鋒利、輕巧,劍鋒、劍脊與劍锷的配合,幾乎已鑄造得臻于完美無疵。

     方寶玉一握住這柄劍,心裡就立刻生出極舒服的感覺,幾乎将肉體的饑餓、焦渴、疲憊全都忘記。

     這感覺正如書法家觸及精美的紙箋筆硯,又如酒徒手裡有了一杯美酒時一樣。

    他空虛而彷徨的心靈立刻有了寄托,他确信自己可以将自己的生命與一切都交托給這柄劍,隻有劍是最可靠的。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使自己的心靈與劍合而為一。

    他心裡的渣滓已沉澱,他的痛苦與疑慮已自劍尖濾出。

     然後,他才敢往前走。

     岩洞中奇詭的景象已全不在他眼裡。

     隻因他的眼中隻有劍,心中也隻有劍。

     突然,四下又變得墳墓般黑暗。

     但他的腳步卻未停,她的手也不必再去摸索,隻因他的心靈已透過劍尖産生了一種奇異的觸覺。

     他已可以劍代目。

     沉靜,死一般的沉靜。

     突然間,黑暗中逼來一股殺氣! 方寶玉全身毛骨俱都為之悚然。

     四下仍是墳墓般的黑暗,死一般的沉寂,看來全無絲毫變化,但這股殺氣卻浪濤般一層層卷了過來。

     方寶玉的的确确已感覺出這股殺氣的迫力,這殺氣已逼得他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他舉起了劍,腳步已不由自主放緩,幾乎完全停止。

     黑暗中,果然有劍光一閃,然後也停在那裡。

     方寶玉完全瞧不見持劍的人,隻瞧得見這柄劍,這柄劍像是魔法般懸空停在那裡,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柄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劍上的殺氣!這劍上帶着的,不問可知,是驚天動地的一招! 這一招,自然就是可以傷得方寶玉的另三種殺手之一! 方寶玉掌中的劍也停頓在那裡。

    黑暗中什麼都瞧不見,什麼都聽不見,隻有這兩柄劍。

     兩柄劍上的殺氣! 方寶玉從未面對如此凝重的殺氣!但奇怪的是,持劍的那人身子卻似乎并不在這殺氣的籠罩裡。

     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持劍的人和這劍上的殺氣竟截然分為兩體,這種現象幾乎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隻有在一種情況下,這現象才會發生,那就是──這一劍殺氣雖重,但持劍的人卻全無傷他之意。

     所以,劍上殺氣雖然剛霸,但人卻是脆弱的,這脆弱的“人氣”已無形間沖淡了剛霸的“劍氣”! 這又是為了什麼? 方寶玉凝注着這柄劍,突然想起了鐵金刀的那一刀。

     這劍上的殺氣,唯有鐵金刀的那一刀差堪比拟,但這一劍上卻沒有鐵金刀那一刀上的淩厲“殺機”! 這一劍上的殺氣,幾乎已可說是帶着“善意”的。

     這又是怎麼回事? 靜寂,死一般的靜寂。

    但在這靜寂中,寶玉卻又似乎聽到了一種無聲的韻律,一種音樂中至高無上的節奏。

     突然,劍光劃出了個圓弧。

     這轉動,這圓弧,正也是出奇的優美,正是踩着天地間至高節奏,在無聲的韻律中舞出了舞中之精粹。

     寶玉聳然──這正也如白衣人那一刀! 劍光閃動,化為光幕,閃電般擊向寶玉。

     劍風,有如野獸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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