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元 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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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他的膀子,把他從地上抓了起來,把他抓出了人叢。

    旁邊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雙長腿上,誰也不會管叁個臭要飯的閑事。

    場子裡的鑼鼓又響起,另外一場好戲又開鑼了。

     四 小叫化長得并不算瘦小,看他的臉雖然隻有十四五六,看他的身材卻已已經有十七八九,可是被這一麻一跛兩個乞丐抓在手裡,竟好像抓小雞一樣,兩隻腿都離了地。

    他想笑,可惜已經笑不出。

    他想叫,可惜那位麻大哥已經從地上抓起把爛泥,狠狠的告訴他:"你一叫,我就用這把泥塞住你的嘴。

    "嘴裡被塞進這麽一大把爛泥絕不是件好玩的事,小叫化隻有苦着臉問:"兩位大叔,我又沒得罪你們,你們何苦這樣子對付我一個可憐的小孩?","我們并不想對付你。

    "跛大叔雖然也闆臉,說話的聲音總算比較和緩,"隻不過要你跟我們去走一趟而已。

    ","走一趟?到哪兒去?","去見舅舅。

    ","舅舅?我從小沒爹沒娘,哪兒來的舅舅?"小叫化好像已經快要哭了出來,"兩位大叔,我看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兩位大叔都已不在理他,場子裡的鑼鼓聲也越來越遠。

    他們已經走到鎮後一座小山的山坡。

     山坡上有棵青色的大樹,大樹下有塊青色的石頭,石頭上坐個穿青布衣裳的人。

    很破舊的青布衣服,而且打滿補釘,但卻洗得很乾淨。

    人也很乾淨。

    一張幹乾淨淨的臉上,非但沒有表情,甚至連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個死人。

    幸好現在是白天,如果是在半夜裡看見這麽一個人,不吓死也會被吓得跳起叁尺高。

     青衣人好像并沒有看見他們,一直偏着頭,斜着臉,遙遙的凝視遠方,仿佛在沉思,又仿佛是在回憶某一件又甜蜜又悲傷的往事,在想一個永遠不能忘懷的人。

    但是他那張灰白的臉上還是全無表情,一雙眼睛也冷冰冰的像死人一樣。

     一麻一跛兩個乞丐雖然已經站在他的面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小叫化平常的膽子雖然不小,這時候也被吓得不敢出聲了。

     過了很久很久,青衣人才開口說話,隻說了叁個字:"放開他。

    "兩個乞丐立刻放開了他們那兩隻像鉗子一樣的大手,小叫化總算松了口氣,這才發現這個青衣人左面的一隻袖子是空的,空空蕩蕩的束在腰間的一條青布衣帶上,背後還背着一大疊空麻袋,好像有七八個之多,至少也有五六個。

    青石旁也擺着個麻袋,看來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裡面裝什麽。

     隻要有一點江湖經驗的人,現在都已經應該看出,這個斷臂青衣人就是勢力遠達邊陲、弟子遍布海内、天下第一大幫"丐幫"中地位極高身份極尊貴的數大長老之一。

    可是小叫化看不出來。

    規矩他不懂,人事他也不懂,該懂的事他都不懂,不該懂的事他懂得的倒有不少。

    除了偷雞摸狗裝笑臉露酒窩故作可愛狀混别人的錢之外,他居然還懂得看女人的大腿。

     青衣獨臂人眼睛還是在看遠方,卻忽然問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小叫化搖頭,拼命搖頭,但是一轉眼間他又變得在點頭了。

    "我知道你是誰。

    "他說,"這兩位大叔說要帶我來見舅舅,你一定就是舅舅。

    "青衣人并不否認。

    小叫化歎了口氣:"可惜你不是我的舅舅,我也沒有舅舅,你到底是誰的舅舅?"他忽然拍手:"我明白了,你也不是誰的舅舅,别人叫你舅舅,隻不過是你的外号而已。

    "青衣人也不否認。

    小叫化笑了,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己聰明得不得了,連這麽苦難的問題都能答出來。

    可惜下面一個問題卻是他答不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他們帶你來?","為什麽?"不能回答就反問,這是老江湖們常用的手法。

    這個混小子居然也懂得。

    青衣人終于回過頭,用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看他,冷冰冰的說出了十個字。

    "因為你犯了本幫的幫規!","本幫?"小叫化又不懂了:"本幫是什麽幫?","窮家幫。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窮家幫就是丐幫,這個小叫化卻不知道。

    ","你錯了,我不是窮家幫的人。

    "他說,"我雖然窮,可是沒有家,如果有家,也許我就不窮了!","就算你不是本幫弟子也一樣。

    ","為什麽?","因為普天之下以乞讨為生的人,都在本幫統轄之下。

    "青衣人的聲音雖冷漠,卻帶着一種絕對可以震懾人心的力量。

    小叫化卻又笑了起來,不但笑得非常愉快,而且居然說出了誰也想不到他會說出來的兩個字,他居然說:"再見。

    "一個人說"再見"的時候通常都是他已經走了——有時候是真的要走,有時候是不得不走,有時候是故做姿态,隻希望别人挽留他。

    這個小叫化是真的要走,而且說走就走。

    隻可惜他走不了。

    他還沒有走出一尺,那兩雙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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