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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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嗎?那是你還不夠了解他這個人……」 一起生活十幾年的人都不一定能了解了,何況是剛認識不久的?梅惟默默想着,此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斷嚴淨的話。

     「說人人到。

    」她放下話筒,回身笑道:「韓大哥已經回來了,現在和高小姐在三樓。

    我送點吃的下去,你先揀你喜歡的起來慢慢吃吧。

    」 梅惟不餓,本隻打算拿一小籠翡翠蒸餃,但随即又被硬塞了好幾隻小湯包和蟹黃燒賣,其餘連同豆沙包、奶皇包等甜物都被嚴淨帶下了樓。

     梅惟怔怔看着一桌食物,泛着香氣的蒸騰熱霧氤氲了他的視線,一如嚴淨的内心,看不分明。

     那種近似的無力感,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另一個人。

     「醒了嗎?聽說你連續畫了兩日兩夜都沒合眼?嚴淨很擔心你。

    」 一瓶啤酒空降眼前,梅惟愣看了許久才認出,搖頭将那隻手推開,露出其後一幅剛完成的畫作來。

     頸子有些泛酸,他知道自己又畫着畫着,便不知不覺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簾幔重重的室内燈光幽暗,牆上的鐘面指向十點,但他一時分不出是白天或挽土,直到說話的男人走到窗前,一舉扯開所有掩蔽。

     窗外幾點星子參差散布天際,圍繞着中央一彎新月,夜色清冷。

    男人敞開雙臂搭住兩邊窗棂,寬大的肩背遮去一半夜空,那輪月便懸挂在他頭頂上方,梅惟從這角度看不見他面上神情,隻感覺他似乎正目不轉睛瞧着,不曾稍瞬。

     梅惟也目不轉睛看着。

    一幕模糊的影像在他腦中慢慢成型,窗,濃重的黑幕和新月,男人張開雙臂像是擁抱的背影…… 也許可以考慮畫畫看。

     梅惟才這麼想着,男人就忽地轉過身來,随意跨起左腳倚窗而坐,拿着啤酒罐的手靠放在曲起的左膝上,意态閑适的一笑:「你很像月亮呢。

    不過不是滿月,而是缺了一大片的那種。

    」他指指天際。

     梅惟不予置評。

    他站起,略為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後将畫好的圖小心收起,換上新的畫布。

     「對了,你還沒履行承諾。

    」看見梅惟擡眉表示疑問,韓斯梵也回他一個挑眉表情:「畫我啊。

    你答應過的,想起來了嗎?」 他根本沒答應過什麼……雖然心裡如此想道,但梅惟仍默默坐了回去。

    他掃了那位姿态慵懶的模特兒一眼,拿起一旁油畫用的調色闆,擠了幾樣色彩和油料,幾乎是毫不遲疑的提筆就畫。

     從韓斯梵的角度,隻能看到梅惟半垂的專注神情,和不斷動作着的右肩。

    其間也數度任意變換姿勢,也不見作畫者有何反應,他索性打開啤酒罐自顧自喝了起來,不時仰頭望向窗外。

     罐子見底的同時,梅惟也放下了畫筆。

     「好了?真快。

    」見他點頭,韓斯梵笑着将鋁罐捏扁一抛,走了過去。

    「看來會是一幅很精彩的巨作哪。

    」 若有似無的甜膩香水味鑽進鼻裡……梅惟一愣,認出這是前天闖進五樓女子身上的氣味。

    看來他這些天都與她在一塊……他瞟了眼男人半敞衣襟間,幾處顯眼的瘀紅想道。

     韓斯梵繞到他身後,動作便定格住了。

    他不懂畫,但也知道短時間内就能将場景勾勒得如此逼真相當不易,除了一個地方—— 「這是什麼?」他一手撐在梅惟肩頭上,用下巴比了比畫問道。

     窗子,男人,鈎月……畫面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男人的頭換成一張栩栩如生的狼臉外。

    狼的嘴角還流着涎液,滿臉色相。

     「你。

    」 「膽子真大啊,臭小子!」韓斯梵大笑起來,興味盎然的盯着畫。

    「敢這樣挑釁我的也隻有你了,你比我手下那些唯唯諾諾的飯桶都要有種。

    」 「沒什麼……照實情畫而已。

    」梅惟拂開他的手,開始動手刮除調色闆上殘餘顔料,清洗畫筆。

     「狼人應該滿月時才會變身吧?」 「也有的一月三十天随時都能發作的。

    」 若是韓斯梵身邊的人聽到這種對話,大概會吓得面無人色,他本人卻絲毫不以為忤,隻挑眉瞥來一眼:「喂,你在生什麼氣?我想要跟誰怎樣是我的自由吧。

    還是你在吃醋?你愛上我了?」 「幻想是快樂的,随便你。

    」梅惟隻是冷冷道。

     韓斯梵聞言,又兀自笑了起來。

     「呵……聽說姓高的小鬼跑來這撒野?真是不好意思哪,看來以後得派些人看門了?」雖然嚴淨總說不需要。

     梅惟收拾的動作一頓。

    「……你怎麼這樣說自己的未婚妻?」 「未婚妻?喔……好像是有這回事沒錯。

    」韓斯梵側頭一笑,仿佛經他提醒才想起來。

     「她跟你一樣十七歲,不過除了胸大,腦子什麼都沒裝,不是小鬼是什麼。

    我的時間可是很昂貴的,現在我花費多少耐性跟她耗,以後都會跟她老子連本帶利讨回來。

    」 眼前這男人說話聲調淡而溫雅、輕煦如風,吐露出來的語句卻字字冷酷寡情。

    梅惟默默聽着,總算有點懂了,不由得低歎口氣。

    本想問他到底把嚴淨置于何地,話到臨頭又咽了回去。

     心裡微微一凜。

    他為什麼要管這個?這是别人的私事,根本和他無關。

     高小姐不是唯一來打擾過的女人,正如韓斯梵每次來,身上總帶着不同的人工香味。

     嚴淨也總是一樣,笑臉盈盈的出來迎接,服侍他更衣用餐後,兩人通常便關在嚴淨的私人書房中,不耗大半天不會出來。

     嚴淨的書房是禁地,隐藏于牆壁的暗門中,門中還有門,光是外頭的防護加密裝置就有好幾道。

    她平日若不忙家務,就幾乎都是待在裡頭,到了睡覺時間才會出來,相當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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