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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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雖常不在家,但自小,他對三兄妹就始終都是一視同仁的。

     也許偏弟妹多些……但他想,那也是因為弟妹比較會主動撒嬌的緣故。

     他好喜歡爸爸,也想多親近他,和他撒嬌,但爸待在家的時間,總不夠平均分給三個小孩。

    當弟妹圍了上去,他反而躊躇了,隻好安靜的站在旁邊看。

    久而久之,他也忘了該如何撒嬌了,何況,也過了那個年紀。

    反正就是這樣了。

     「一視同仁」。

    隻要這樣就夠了。

    、 就算不同母,他和帛甯、芷硯也都一樣,都是父親的孩子啊。

    他一直都是如此深信着的。

    因為是兄弟,所以,凡事多讓讓弟妹,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半夜兩點,梅家大宅依舊燈火通明。

    高牆上的警報器幾分鐘前才大肆響過,從睡夢中驚醒的守衛急忙拿起手電簡、警棍奔出查看,一見竟是失蹤兩天的惟少爺,不由愕然,隻能眼睜睜看他穿過林園走了進去。

     半晌,才仰起頭,駭然看向那足有三人高的雄偉壁壘。

     向來空曠冷清的挑高大廳,在這吊詭的時刻卻是熱鬧異常。

    梅惟漫不經心梭巡了一圈,空洞的眼并沒有注意到衆人怪異的臉色;傭仆們皆仿佛飽受驚吓似的面容蒼白,「弟弟」用忿怒的眼光瞪着他,「妹妹」則若有所思。

     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已在梅家待了四十年的老管家,楊婆。

     楊婆駝着身子坐在餐桌前,一塊塊粘貼破裂的瓷器。

    他同樣也沒注意到那是父親最喜愛的一件古董,隻開口,簡單的問了一句話。

     「我到底是不是爸的孩子?」 「不是。

    」楊婆眉眼冷然,倒也答得幹脆。

     外頭聽見的人全例抽口氣,梅帛甯兄妹尤其驚愕。

    他們一直以為梅惟和自己隻是生母不同,父親同樣都是梅宸罡……難道,不是這樣? 「你是『那個女人』背叛大少爺生出來的野種,你根本不是梅家真正的孩子!」楊婆尖銳道,一點情面不留。

    「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幹脆就這樣消失,豈不正好?」 「……楊婆。

    」 有點過火了。

    梅芷硯出聲輕喊,緊聚的眉心透着濃濃不解。

     楊婆是怎麼了?有必要說成這樣嗎?這一切……真的有點古怪,包括一小時前才從日本遽然刮回,席卷整個梅家的那場暴風雨…… 前所未見的暴烈怒氣。

    來自那個向來沉穩自持,喜怒不顯的男人。

     梅惟倒變得平靜了,像是終于獲得想要的答案般,他沒有留戀的轉身走開。

    到房間裡抱出他所有畫冊、素描本、部分繪畫用具,和一些随身物品。

    他決定要離開這裡。

     一路無礙,直到即将跨出玄關的刹那,一隻肌理勻稱的修長手臂地打橫伸來,堵死了去路。

     梅惟拾起眼,看着那比他高上半個頭的「弟弟」。

     梅帛甯被他的眼神激怒,揮手就打掉他手上的東西,紙張本子全散了一地。

    梅惟表情不變,隻淡淡說道:「……不要以為,我現在還會讓你。

    」 梅帛甯一時不懂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讓他?笑話,他梅帛甯什麼時候需要這野種來讓了! 盛怒之下,他左腳踩上其中一張畫稿:「哼!成天光會畫這些娘娘腔玩意!我早就懷疑,像你這種家夥怎麼可能會跟我是兄……啊!」 一片驚呼聲中,梅帛甯半跪于地,雙手抱着自己的左腿痛苦抽氣。

     「你……」他不敢置信的擡頭瞪視對方,幾乎要把漂亮的眼珠子瞪出來。

     好淩厲的足刀!簡直立意要斷他的膝關節。

    作夢也想不到對方會來這麼一記,别談做任何招架,若不是他反射神經夠快,及時閃上那麼一閃,避過要害…… 此時梅惟臉上的表情,他十幾年來從未見過。

    和他比試比到最激烈處也未曾。

     「我懂了。

    原來如此……」 梅帛甯被怒火燒紅的雙眼瞬間澆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白遇到危險對手的冷冽了悟。

     他站起身,抓住那瘦削身軀的衣領,俊美臉孔因高傲自尊受損而扭曲得厲害,清晰倒映在梅惟兩汪死水般的合沉黑眸裡。

     「想離開可以,先把這十幾年來的帳算清再說。

    讓我?讓你媽個屁!你以為這樣我就會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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