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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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太祖東征西殺、屢建奇功,二十歲就成了統領大周軍事的大司馬了。

    憑心計,他能多年周旋于把攬朝政的宇文護和幾位嗣帝之間。

    當年,如果不是他這個做弟弟的多次從中調停,反而再稍微從中挑唆一些兒,四哥這個嗣帝恐怕決計活不到三十多!齊王對皇兄即使樣樣皆服,也有一樣不服:太祖匡扶魏室,以一州之地最後終于奠定了宇文氏的帝王基業。

    大周天下本是太祖半生心血打下的根基,他齊王和朝中諸王皆為太祖骨血,私下曾誤以為四哥的帝位乃兄長所傳,一向以國事為重的四哥自然也會像大哥一樣量才立儲的。

     可是,他們最終發覺大錯特錯了!一向以英明、寬宏、惜才著稱,以大周利益為首要利益的四哥,根本不許任何一位諸王兄弟對儲位有半點觊觎之心!往日,他雖并未露出想要做太弟的意思,卻因敵黨楊堅系太子妃生父之故,加之太子确實性情軟弱浮躁又才智平庸之故,為江山社稷所慮,多次據實而奏魯王的不堪大用。

     孰知,原本以為自己純粹出于忠心之舉的直言,不僅令武帝滋生戒心,也因而得罪太子一黨甚深!當年,自衛王被滿門抄斬之後,他便真正見識到了武帝的威厲果烈!從此更是一心奉公、任勞任怨,哪裡還敢再存半點的非分之想?若說他宇文憲當初曾是一頭雄心勃勃的雄獅,也早已被高祖武皇帝馴服成了隻會為主人捕鼠看院的狸貓家狗了。

    他也曾料到,因太子勢弱,皇兄早晚有一天會替太子鋪平道路而除掉自己的。

    他别無所求,隻希望皇兄果然誅殺自己時,别像誅殺六弟衛王那樣下手太絕,不要将自家兒孫滿門抄斬便足矣。

     多年以來他一直小心翼翼,隻求安度餘生。

    再沒有料到,即使自己忠心耿耿,終于逃得了昨天的武帝,到底也沒能逃得過今天的宣帝!他雙淚長流,将手中觐見帝王的玉笏高高舉起,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玉笏驟然碎成了一地的碎碴。

    他對着家門的方向屈膝長跪,悲聲喊道:“蒼天啊蒼天!你為何要把我生在帝王之家?母親啊!恕孩兒不能為你養老送終,我先走一步了。

    ”言罷,他對着齊王府的方向連連磕頭,卻驟然被一群壯士合力圍上,用繩索勒至氣絕而亡。

     此時,宣帝一直躲在殿内窺望。

    當他親眼 望見身材高大的五叔如同一隻獵物般被人套上索子,從起初的手腳掙紮到臉色青紫,再到末了停止掙紮,一頭栽倒在地氣絕而亡時,不僅沒有感覺到複仇殺敵的快意,反倒覺得胸口澀澀楚楚的,說不出的沉悶抑郁……齊王既死,齊王的五個兒子宇文質、宇文宗貝、宇文貢、宇文幹禧和宇文幹洽,也一并連坐被誅。

    安邑公王興等三位大将軍,皆以合謀叛逆之罪一并處死。

     誅掉頭号心腹之患後,宣帝下诏:晉于智為柱國将軍并封齊國公、兖州總管;诏皇後之父、隋國公楊堅回京入朝晉上柱國,兼總理朝廷軍事的大司馬;拜鄭譯為内史上大夫,晉沛國公。

     楊堅雖遠在南兖州戍守,也很快聞知了齊王等人被誅的消息。

     當他接到朝廷晉他為大司馬之職并召他回京的诏敕後,并未感到太大的驚喜。

     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早已預感到:新帝登基之後,除了要誅殺一大幫子當年的異己之外,接着恐怕還會相繼換掉一大幫子朝中大臣。

    自己和鄭譯的晉拔僅僅隻是開始。

     此時,朝中文武重臣肯定人人自危、個個惶恐。

     楊堅略估算了一番:時下之大周,内有自太祖以下宇文氏皇族宗親數十位的諸王和國公;外有尉遲、長孫、達奚、韋孝寬、李虎、李弼、于翼等幾大家族并衆多柱國大将軍。

    新帝當年的敵黨,也正好多是楊堅的敵黨。

    自己此時回京并任軍國要職,宣帝近期所有的殺伐懲處和升遷削除,外人定然以為一切皆是自己在背後操縱的結果。

     如此下去,過不了多久,他楊堅便會成為群臣攻擊的靶子。

     既要奉诏回京,還得避過眼下的政事風潮,不緻引火燒身,又不能讓宣帝心生疑惑——這實在難壞了他。

     當載着當朝皇後之父、新任大司馬、柱國大将軍楊堅的車辇隆隆趕到京城隋公府時,已是月上柳梢時分了。

     當晚,楊堅與夫人獨孤迦羅通宵未眠,竊竊私議直到天快亮時,終于商定出一個既可避開一時嫌疑又足以自救的計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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