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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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賀妹妹!”“阿彌陀佛,公主莫再執無妄虛幻之苦……”慧忍合十合目道。

     公主冷笑了兩聲,高聲道:“心中若有佛,又何必如此回避人世常情?你這樣,難道就不是另一種執著和癡妄嗎?修持果能超脫苦海、忘卻煩惱的話,為何你不肯先來度化我,反倒要我下山回宮受那紅塵世間颠宕之苦?”“阿彌陀佛……”慧忍垂目合十持号,卻無法回答她。

    他心内顫抖着,真怕笨嘴拙舌的自己一時辯不過這個伶牙俐齒的妹妹,反倒更令她執著苦守……翌日,天還未亮,慧忍便悄悄離開寺庵上山去了。

     見翰成哥不辭而别,又聽奶娘說起,翰成哥要奶娘幫助勸說自己下山回宮、享受紅塵天倫之樂的話時,公主垂淚咬牙道:“娘!除非他回心轉意,否則孩兒一生都要住在這山寺裡了!”慧忍返回到山洞後,越是憐惜和思戀公主,越覺着五髒六腑疼痛難禁,心志神魂也離亂難甯。

    對公主的深情思念,對情欲的渴望,與完成師父遺願的道義始終不停地交錯撕扯着他的靈魂和身心,令他形銷神悴、寝食不安。

     雖情知與公主的相聚是治療相思灼痛的唯一清涼鎮痛解藥,可是他卻不敢放任兒女私情,忘卻大義。

     他也知公主的性情:她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她如果執著下去,在山寺中年年歲歲、月月天天地陪他過着這種孤冷凄絕的日子,他又如何能真的靜下心來修行練功?未成正果之前的修持,哪裡有什麼極樂可言。

    正好相反,它恰恰是一種常人無法想象和忍耐的極苦之境啊!在這樣情形下修行的慧忍,會覺得神志常常突然堕入茫茫無際、白浪連天的汪洋苦海之中。

    他不知自己是應該任其漂流還是該奮力前遊?他甚至被苦澀的海水和滔天的巨浪折騰得已不知哪個方向才是真正海岸的方向了。

     有時,他感覺自己真的快要五神崩亂了。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體味到了師父當初為何賜自己“慧忍”這個法名了。

     一個原本有七情六欲、凡心肉身的人,去忍受人所不能忍之清苦孤寂、人所不能受之相思離别,如何能不痛不苦?為了擺脫相思的灼痛、情思的渴望,慧忍每天跏趺打坐于少室山巅,入定入定,數息觀心。

     這是唯一能使他暫時忘情祛痛的一帖藥劑。

     伴着山澗清淨如洗的明月輕風,兩個小師弟時斷時續的誦經聲不時隐隐傳來。

     蓦地,久久禅坐入定的慧忍覺得自己似乎觸摸到了《大悲咒》和《般若波羅蜜心經》中傳輸出來的某種神秘氣息。

     那一刻,他的靈魂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淚流滿面地低歎:師祖,師父,莫非你們和徒兒一樣,在曆經身心神魂無法承受的苦難、曆經命運中無法載荷的沉重後,才悟出了生命的無奈、無常和無明的嗎?漸漸感悟,令慧忍開始有了一種雲開日出、幽潭見底的碧澈。

    他發覺,當他開始靜靜地呼吸吐納,當他忘卻了情欲之苦相思之戀真正遁入佛禅清境時,他的身心漸漸開始有了一種新的體味:那是一種大自在的快樂,是一種泛舟鏡湖之上的水波不興、輕風搖曳,是卸去了無我之後的空靈飄逸……天氣晴朗的日子,慧忍開始另一種的修行。

     他從山崖密林中采回了好些草藥,先在山上炮制成治療各種常見病的丸藥和藥水,拿葫蘆或是竹筒盛好,然後背着藥箱下到山底,在附近村落裡,或以針藥或用氣功為百姓衆生巡診治病,開方送藥。

    一傳十、十傳百的,山下好些人都知道少室山上有個修行的頭陀僧,是個治病救命的活菩薩。

     雖說朝廷斷除佛法,不許任何人在大周境内再講經說法和傳播佛教,但因周圍百姓原都情知慧忍是個少林寺的和尚,也知他是從山上下來專門代替佛祖到民間村落行善施恩、濟世救人的,所以每當他為百姓們送藥治病離開時,百姓都情不自禁地合十持号相送:“阿彌陀佛!慧忍師父請慢走。

    ”如此,有意無意地播布佛光,度化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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