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關燈
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賀公主擁緊棉被,将臉兒貼在上面,細細地品咂着她熟悉的氣息。

     定下神來,她開始回悟此番與翰成哥的相見:這次,她分明感覺到了她的翰成哥已不似往日的周家哥哥了。

    她發覺越發像是一個和尚了——雖一臉的慈悲和微笑,然而背後卻隐隐透出類似佛像上的神情。

     這種冷漠不僅沒有吓退賀公主,反倒更讓她感到迷戀和癡醉了。

    她覺得,在他的身上似乎又多了一種足以與父皇的英威和神秘抗衡的魅力。

    她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麼,但那神秘深深地吸引着她,仿如漆黑之夜飛蛾苦苦追尋的跳躍之火。

     賀公主發覺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渴望撲向他、走近他,哪怕化為灰燼也心甘情願。

    一個人情到深處時,那種癡迷、那番執著,竟然可以幻化成類似宗教的某種情結了。

     他始終都沒有進洞來看看自己。

     她終于耐不住性子,悄悄離開藤床,默默走到洞口、朝外望去——隻見打坐在月光下的翰成哥,神色甯靜而肅穆,堅穩一如山間磐石。

     她好想沖出洞口去,貼近他,如以往一樣偎在他的融融之懷,向他傾訴長久的相思之痛、離别之怨。

     可是她卻忍住了雙腳的移動,因為她分明感覺到:現在的翰成已經被一種神秘之氣籠罩着。

    她對他蓦然萌生了一種舊日不曾有過的敬畏之情和距離。

     她渴望走近他,可是皇家公主的自尊、害怕遭到冷遇的顧慮,又令她望而卻步。

     她突然湧出一種巨大的悲怆:莫非他熱熱的心真的凝固成了冰冷的石像了嗎?她拼命咬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匆匆返身跑回洞中,屈膝跪在佛像面前,淚如雨下地默默祈求:“佛祖!佛祖!宇文賀此生此世不想做什麼大周公主,不想要什麼榮華富貴,甯可和他過男耕女織的日子。

    佛祖若能把他還給我,宇文賀情願和他一起,終生奉佛、守寺看院……”佛燈下的釋迦佛祖悲憫而神秘地微笑不語……當兩個宮人聞聽公主要他們先自回宮,說她還要在山上再待一段日子時,大驚失色!他們原是娘娘的多年心腹,這次是奉娘娘懿旨專門護衛公主出宮遊春散心的。

    公主沒有回宮,他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敢見娘娘的。

     兩人勸了公主半晌,因見公主根本不聽,隻好來求慧忍法師,請他幫忙勸說公主回宮。

     慧忍自己原本就是居無定所、無家無寺的苦行僧,更何況還是瞞着官府在山上私自修行的?一身一命尚且難保,又如何敢留賀公主在山上居住?他整整勸說了公主半夜,口氣和藹卻十分堅定,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雖看她一張臉兒始終不停地流着淚,卻視而不見,神情冷淡。

     賀公主越發哭得心酸——這些年,哪次和他短暫的相聚,緊接着不是長久的離别?從兒時在奶娘老家山城,到翰成哥搬進京城,從少林寺學武到後來西征北伐,無望的等待、相思的煎熬,她實在甯願死也不想再離開翰成半步了。

     因見賀公主執拗不聽,慧忍隻得把師父臨終囑托之事告訴賀公主:“妹妹,師父臨終時,我已許諾師父,發下誓願,守定這片佛山禅林,直到複法的一天到來。

    妹妹想,你若留在山上,豈不驚動陛下?妹妹回得宮去,哥哥便可一心奉佛、贖清前孽。

    如此,你我來世何愁不得團聚?”賀公主流淚喊道:“我不要!我不要什麼來世之聚!我隻想早一天了結今生今世離别的傷痛。

    我甚至不敢祈求能終究和你在一起,隻要不再和你遠離,哪怕天天隻能看到你的身影我也就滿足了!”慧忍的語氣一點也不容商量:“若妹妹一定要留在山上,結果隻會禍及佛門。

    妹妹,我一人一命立即為妹妹身死形滅也心甘情願。

    如今不是哥哥無情無義!哥哥領承師父遺訓,在此等待機緣,恢複佛法。

    師父對慧忍恩重如山,佛法一
0.05771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