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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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穎語塞了。

    她在芝兒面前從來都是占上風的,無論在言語,行動上,這一次——是因為内疚?因為歉然?因為自覺不能再理直氣壯? “就算有誤解,也不是對我,而是對思烈!”芝兒再說:“這些日子,你能真正了解他嗎?” “我想——我能!”李穎說。

    一種不能肯定的感覺在心中擴大,她真正了解思烈嗎? “能?”芝兒嘲弄地笑了。

    “他是個出色的教授?一個情聖?一個完美的男人?” “他有他的優點,當然,人是有缺點的!”李穎說。

     “我不想破壞你心中的思烈形象。

    但他絕不是你所想像的。

    ”芝兒說:“而且——隻看外表并非真正的他!” “你說得對!”李穎吸一口氣。

     芝兒真正的意思是什麼?不想破壞思烈?事實上,她是在這麼做。

     “你知道嗎?李穎,”芝兒的笑容變得很暖昧。

    “思烈在美國也有些女人,信不信由你,你若想要證實,可以告訴他是我說的!” “芝兒——”一陣極端的厭惡湧上來,芝兒為什麼要這麼說呢?無論是真,是假,又有什麼好處? “我很抱歉,但我必須說,”芝兒冷冷地笑。

    “韋思烈不像你那本《陌上歸人》中那樣純情,他很風流,很花,他對女人不是你想像中那麼挑剔,那麼專一,你不要被自己的想像欺騙了!” 芝兒不說思烈欺騙她,說她被自己的想像欺騙,芝兒實在聰明。

     芝兒到底是怎樣的人呢?她看似簡單卻那麼複雜,李穎不願相信她在耍手段,偏偏她又像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李穎開始發覺——她實在一點也不了解芝兒,更無法從她的言行中看出一絲真相。

     那麼,李穎的内疚、歉意豈不多餘?因為她完全猜不透芝兒的意圖——芝兒有意圖嗎? “任何人都可能被自己的想像欺騙,”一下子李穎就心平氣和,就冷靜了。

    她不必對芝兒低聲下氣,步步退讓的,她做錯了什麼呢?“不過我認為被自己欺騙倒不是壞事,如果這欺騙能令我快樂!” 芝兒皺起眉頭,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她不明白李穎的态度為什麼會在一刹那間改變,李穎不是一直看來不安和内疚嗎?她是不能明白! “沒名沒份的,你也打算跟他一輩子?”芝兒冷硬地。

     “這其實并不是困擾我們的問題,你也知道,”李穎搖搖頭。

    “芝兒,思烈其實也不是你想像中的人!” “我并沒有想像。

    我真正的了解他,我親眼目睹他的所作所為,”芝兒提高了聲音,她怎麼了?開始沉不住氣?“我和他共同生活了兩年!” “你能故意做一些事給他看,他也可能故意做一些事給你看!”李穎淡淡地笑。

     “他故意做給我看?你真天真!”芝兒誇張地。

     “事實上,你們共同生活的兩年隻是在不停地傷害對方又傷害自己,這是我旁觀者的看法!”李穎說。

     “錯了,”芝兒揚一揚頭,很倔強,很驕傲,但是掩不往眼中那絲被人看穿、看透的狼狽。

    “我葉芝兒做的事隻為自己快樂,這不傷害自己!” 李穎搖搖頭,再搖搖頭,把視線移到芝兒手腕的傷口。

    芝兒不傷害自己嗎?驕傲的女孩總是自找苦吃。

     芝兒被李穎的視線所擾,她窘紅了臉,下意識地縮回雙手,又覺不妥,慢慢再伸出來。

     “我喝多了酒常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她自我解嘲地。

    “我曾在美國喝醉了,在街上開了車亂追人,好像發了神經一樣!” “那你就不該喝酒!”李穎說。

     “不喝酒怎麼行?思烈和我都是酒鬼,在美國兩年惟一的成就是習慣以酒當水,”她笑。

    “不喝酒我會渾身不自在,比不穿衣服更難受。

    ” 李穎再搖頭。

    芝兒來就為了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她有企圖嗎?有嗎? “你吃過早餐沒有?”李穎想轉開話題。

     “我不習慣吃早餐,我的一天生活開始在午餐之後!”芝兒在沙發上移動一下。

     “要不要喝點果汁?”李穎再問。

     “兒童飲料!”芝兒撇撇嘴。

    “李穎,我想請你替我跟潘少良道個歉,昨夜折騰了他一晚上!” “他不會介意的,他人很好!”李穎說。

     “但是你不接受他!”芝兒盯着她。

     “我不能接受世界上每一個好人!”李穎說:“也不是每一個好人都适合我!” “思烈能适合你?他有些——正邪不分!”芝兒又笑了。

    她是要來談思烈的,無論說起什麼,她總能把話題繞回思烈身上。

     “我想每一個人在某一些時候,某一些情況下,都可能正邪不分,不隻他!”李穎說。

     “我更是邪多于正,是不是?”芝兒笑得全無笑意。

     “我想——不是邪,芝兒,你太好強、好勝了,”李穎搖頭。

    “你隻是不肯認輸!” “你不好強、好勝?”芝兒眼中光芒一閃,她身上似乎又有了生氣。

    “你肯認輸?” “如果我輸了,我一定承認!”李穎好誠懇地說:“認輸并非見不得人,那是一種美德!” “什麼難聽的名詞到了名作家嘴裡都變好了,肯認輸是一種美德,我第一次聽到!”芝兒大笑。

     “其實肯認輸的人聰明,”李穎輕輕歎息。

    “他們不為難自己,真是這樣!” 芝兒怔怔地想了一會兒。

     “你認過輸嗎?李穎!”她很慎重地問。

     “認過!”李穎絕對認真地。

     “向誰?”芝兒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李穎猶豫一下,淡淡地笑了。

     “思烈!”她說:“我對他承認以前驕傲得沒有道理,我一直在為難自己,我願放棄驕傲,從頭開始!” “這算認輸?”芝兒嘲弄地。

    “或是剖白?” “随便怎麼講都是一樣,我認輸,我放棄,我投降,”李穎平靜地說;“我覺得釋放了自己,在感情上!” “講得很美、很動人、很小說化!”芝兒笑。

    “李穎,我懷疑你把小說裡的情節搬到現實生活裡來了!” “然而小說不是人生的縮影?”李穎不置可否。

     芝兒咬着唇,思索半晌,突然站起來。

     “我走了,跟你聊聊是很開心的事,”她說:“我不再覺得那麼悶了!” “如果你願意,可以常常來!”李穎真心地。

    “真的!” “思烈肯嗎?”芝兒笑得特别。

    “告訴他,以後我不會煩他,不會做傻事,也許有那麼一天,我也會認輸!” “芝兒——”李穎意外地。

     “不是輸給你們,是輸給自己!”芝兒飄然而去。

     然而——芝兒今天為什麼來?有什麼目的?隻為聊天這麼簡單? ☆☆☆ 少良走進他的私人診所,一眼就看見芝兒,他心想完了,又被她纏上,想退出去已來不及。

     “嗨!少良!”芝兒站起來,神态平和、斯文。

     “葉小姐!”少良硬着頭皮微笑。

    “有事?不舒服?” “都有一點!”芝兒跟着他走進診療室。

     她今天化了淡妝,穿了斯文的套裝,爆炸裝的頭發也洗直了,很自然地披在肩上,完全沒有一絲明星味道,最重要的,她看來理智、冷靜和正常。

     “坐!”少良招呼她在桌前椅子坐下,又看一眼她的手腕。

    “傷口好了嗎?” “沒有事,隻剩下小小疤痕!”她笑。

    “對我來說,該是一個教訓!” “你說有點不舒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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