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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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他沒好氣的。

     “笑話,你難道不該替我賠?我是你什麼人?你說!你說!”她作勢欲撲過來。

     “你是葉芝兒,我已分居的太太,”他一個字一個字說:“我們正預備離婚!” “離婚?!永不!”她敏感地尖叫起來:“我們隻是分居,我從沒說過離婚!” “不離婚為什麼分居?”他努力壓抑怒氣,當年他為什麼會跟她結婚?真像做夢一樣。

    “有什麼條件你盡管開出來,我盡可能滿足你!” “當我是什麼人?條件?”她嗤之以鼻。

    “誰稀罕你的錢?我永遠是韋思烈太太!” 思烈緊緊地盯着她,他已忍無可忍,天下還有比芝兒更可惡,更莫名其妙,更不可理喻的女人嗎?但——終于還是忍往了,他的拳頭已捏得緊緊的,他強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吸氣,直到那——殺人的沖動過去。

     “下次我不在家,請不要進我的屋子!”他說。

     “丈夫的屋子太太不能進?”她哈哈笑。

    “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我根本不要鑰匙,樓下管理員替我開的門!” 他臉上的肌肉不聽指揮地顫抖一陣,他閉口不言。

     “喂,到底有沒有晚餐可吃?肚子餓了!”芝兒抿着嘴說:“晚上還有宴會!” 忠烈不聲不響地拾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大步向外走。

     “你去哪裡?等等我,思烈!”芝兒追出來。

     在大門他猛然轉身,一個字一個字對她說: “我去找一處永遠、永遠看不見你的地方,葉芝兒,這些把戲,你還玩不厭嗎?” “你躲不開我的,”她胸有成竹地笑。

    “除非我有心放過你,否則你走到天邊我也能把你捉回來!” “芝兒,為什麼我們不好好談談呢?”他歎一口氣,軟言相求。

    “分開來對大家都好,是不是?” “可以談,等一會兒你陪我參加宴會!”她打蛇随棍上。

     “唉!好吧!”他妥協了,他永遠不是她對手,他自己也明白。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你換衣服,然後到我家晚餐,等我換了衣服一起去,”她勝利地笑着。

    “主人是一個很有名氣的導演!” “導演?”他呆怔一下,芝兒什麼時候和電影界搭上關系?她實在是很有辦法的女孩子! 搖搖頭,他走回卧室換衣服。

    電影界是他無法想象的一個圈子。

    今夜怕又得受罪了。

     “你知道嗎?思烈,”芝兒興高采烈地在外面說:“他們要拍一套形式很新的電影,女主角的型和我很像,我一個朋友把我介紹給導演的,他欣賞得不得了,他說我一定會紅!” “紅了又怎樣?”他換了衣服出來,冷淡地諷刺着。

     “紅了又怎樣?”她哈哈大笑。

    “也許那個時候我會考慮跟你離婚,真的!” “那我該日夜禱告你一炮而紅了!”他冷笑。

     ☆☆☆ 到了樓下,他徑自攔了部計程車,令芝兒大大不滿。

     “為什麼不開你的車子去?坐計程車多寒酸!”她怪叫。

     “你現在還沒有紅,緊張什麼?”他漠然不動。

     很快的,到了敦化南路她的家,那是一幢很漂亮的四十多坪公寓房子,也是思烈付錢租的。

    女傭人已經預備好晚餐,又替芝兒放好洗澡水,預備好晚禮服。

    她倒是非常會享樂的人呢! 思烈默默地吃着晚餐,甚至連眼角也不瞥芝兒,他們曾是怎樣的一對夫婦呢?隻不過短短的兩年,就弄得——水火不相容的。

     晚餐後,在女傭的服侍下,芝兒換上了金光閃閃的晚禮服,今年外國流行金色的,她永遠站在潮流的前面。

     “漂亮嗎?”她在他面前轉個圈。

     “嗯!”他冷冷地應一聲。

     “你這人,難道不能熱烈一點嗎?”她不滿極了。

    “說我一聲漂亮會要你的命?” 他的濃眉緊緊地鎖在一起,很不耐煩地說: “能去了嗎?我明天早晨有課!” “你這客座教授,比做大校長還了不起!”她咕哝着随他走出去。

     若隻看外表,他們倒也極相稱。

    她性感耀眼,他冷漠陰沉,不過,若論五宮的端正,若論臉孔,她就遠不如他了,她隻勝在“型”。

     到了一幢獨立的花園洋房門外,按了門鈴之後,她正色對他說: “你隻是我的男朋友,記住!”頓一頓,又說:“我們已分居,我不再是韋思烈的太太!” “你記得分居了吧?”他冷笑。

     她竟是極端地自私,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為自己打算,她絕對不理會對方的感受,隻要有利于她,她真是——義無反顧。

     他們被迎進一間并不太大,也不算講究的客廳,令人不安的是,裡面每一個人都打扮得很随便,對于盛裝而來的他們倆,都投來驚異的眼光。

     “你的宴會!”他萬分不滿。

     “誰知道他們都是些不懂禮貌的老粗?”她輕蔑地。

     一個胖胖的中年人迎過采,他就是要拍形式很新的電影導演?看他的外表——他新不到哪兒去。

     “嗨!導演,”芝兒果然這麼招呼。

    “我的男朋友韋思烈!” 導演上上下下的打量思烈一陣,看來他對思烈的興趣比芝兒更濃。

     “韋先生是做哪一行的?可有興趣拍戲?”導演可以說目不轉睛,他被思烈雕刻般的外型震撼了。

    “我敢擔保以韋先生的外型,一定紅,一定紅!” 芝兒幹笑兩聲,看見思烈的臉已沉下來。

     “哎——思烈是台大電機系的客座教授,也是剛從美國回來,他大概不會演戲吧!” 導演愣了一陣,台大的客座教授?看他這笑話鬧得多離譜。

     “哎——請進,請進,”他自己打着圓場。

    “原來是大有學問的人,真是失敬!真是失敬!” 思烈冷着臉,一言不發的坐在那兒,他知道會格格不入的,但情形比他想象的更糟,若不是芝兒說過紅了之後會考慮離婚,他真想掉頭而去。

     “不是說今夜要讨論角色的問題嗎?”芝兒問。

    所有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她有滿足感,情緒也好起來。

     “是,是,”導演看一看表。

    “這一部戲是改編自今年最暢銷、最轟動的一本小說,我們等原作者來,她會給我們提供最寶貴的意見!” “是誰?哪一位名作家?”芝兒是不甘寂寞的。

     “李穎——哎!她來了!”導演匆忙迎向門口。

     李穎——芝地和思烈都變了臉色,是那個——李穎嗎?兩年之間她變成了名作家?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門邊,導演殷勤迎進來的女孩子纖細雅緻,那張冷傲精緻的臉上,帶着一絲好灑脫、好不經意的微笑,她——不是李穎是誰? “李穎來了,我來給你們介紹——”導演大聲說。

     李穎大大方方,潇潇灑灑走到他們面前,看見他們也沒有意外的表情,她的冷漠,她的傲然帶來了一陣強大得難以抗拒的壓力。

     “嗨!芝兒,思烈,你們好!”她伸出右手。

     即使潑辣、誇張如芝兒,也給她鎮往了。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來,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的手,令她疑惑的是——李穎的手怎麼冰冷如斯? “真想不到——是你!”芝兒說得有些口吃。

     李穎淡淡一笑,收回自己的右手又伸向思烈。

     思烈似乎——僵了般的站在那兒,本已郁結着的濃眉鎖得更緊,他機械地伸出右手,隻是輕輕一握——他也震驚,平靜自然的李穎的手不但冰冷,而且在輕顫,這——表示什麼? 李穎冷傲地牽扯一下微抖的唇角,一個淡得幾乎捕捉不到的微笑,那抹遺世獨立的孤傲——思烈的心已縮成一團。

    回國之後最怕見到的人,想不到竟會在這種毫無防備之下遇到了,而且在這種難堪的場合中——他慚愧得想去死,卻——又會死得絕不甘心,他——終于又見到了她。

     “怎麼沒聽你提起呢?”導演疑惑地望着李穎。

    “原來你們是朋友!” “我和芝兒是老同學,”李穎對胖導演沒有笑容。

    “和思烈也是老朋友,我并不知道你請了他們!” “芝兒将是這部新片的女主角,”導演叫:“我幾經辛苦才找到她,李穎,你看她是否合适?” 李穎微微歪着頭,這是她沉思的動作——她的老動作,她一點也沒有改變,變的隻是周遭的一切,隻是周遭的一切。

     “應該是合适的,”李穎慢慢說,很自信,很肯定的。

    “尤其是發型,和我書中描寫的一模一樣,是美國最流行的‘佛羅娜,佛賽,美傑’式的!” “你是說Charlie’sAngel那個金發女主角?”芝兒嚷起來:“她是我的偶像!” “不要讓别人做你的偶像,”李穎笑。

    “芝兒,你就快成為别人的偶像了!” “是嗎?啊!是嗎?”芝兒笑得眉飛色舞,她夢想成名,和美國的佛羅娜一樣紅,似乎,她的機會已到手。

     “李穎認為合适我就放心大半,”導演很是讨好。

    “這樣吧,反正攝影師來了,不如先拍幾張造型像,明天可以見報,讓我們這部片子未拍先轟動,如何?” “好主意,”芝兒跳起來,越衆而出。

    “擺姿勢是我的本行專長,在哪兒拍照呢?” 攝影師、打燈光的幾個人都圍了過去,導演也跟在一邊指指點點,沙發的這角落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沉默對坐的李穎和思烈。

     “見到你——真的很意外,”他的聲音低沉,真摯。

    “尤其在這種環境裡!” “是嗎?”她不置可否地。

    “你答應芝兒拍戲?你可知道——這部片子有暴露鏡頭?” “她的事我管不着,”他厭惡地。

    “她願意怎麼做就怎麼做,她有絕對的自由!” “美國式的民主?”她淡淡地笑。

     他冷漠深沉的眸子裡光芒一閃,慢慢地吐出幾個字。

     “我們——已經分居了!” 李穎不能置信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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