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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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根本沒有這個女子。

    海野辰平的秘書全都是男的。

    原口說,在福岡時,他有意識地跟海野辰平彎彎繞繞。

    他說,就是你海野,我也套你個措手不及,讓你說出姓名來。

    ” “套出了嗎?叫什麼名字?”常務緊追不放。

     “叫三澤順子喲!” “啊?”川北良策不由得往前湊,“三澤順子?” “你認識她?” “也認識,也不認識。

    就是咱們報社的職員嘛!” 這一次,大家的目光又一起轉向了川北良策。

     “她在資料調查部工作。

    有一次因為把一張找錯的外國人的照片搬上了版面,我處分了資料調查部部長和整理部部長。

    當時,照片就是她找錯的,她就是事故的罪魁禍首。

    ” 川北良策總覺得三澤順子跟海野辰平外出去福岡這件事不太可信。

    照理說,海野辰平叫出“三澤順子”這個名字是不足為怪的。

    因為在夜總會時,就是三澤順子把一瓶啤酒倒在了他的頭上。

    後來自己又帶着她,去向海野辰平賠禮道歉。

    海野辰平對三澤順子的印象應該很深。

    是不是他在搪塞原口時,無意中說出了這個印象很深的名字?但是,憑着自己的感覺,川北良策又似乎感覺三澤順子跟海野辰平去九州福岡也不是不可能。

     “喂,專務,原口說沒說那個女子長得什麼模樣?”川北良策問。

     “嗯,說了。

    嗨!原口那家夥,一見了女人就迷得不知自己眼睛長在什麼地方了。

    但他說,這一次他可是長了眼睛,并且看得很清楚。

    ”于是,專務大緻把從原口嘴裡聽到的那個女子的相貌描繪了一番。

     “沒錯!”川北良策在心裡喊着:“就是三澤順子!……” 川北良策知道三澤順子已從報社辭去公職。

    如果原口說的是事實的話,那麼,海野辰平很可能把順子留在他身邊。

    即使不留在身邊,也可以安排在電視局。

    隻要三澤順子願意,還可以把她安排在重新創辦的報社裡。

    就是把她安排在别人不清楚的單位裡也說不定。

    這些都是他始料不及的。

     川北良策等會議一結束,就急忙翻閱自己的通訊錄,往三原真佐子的公寓裡打電話。

     “喲,你問順子嗎?她在我們店裡上班。

    ”三原真佐子的回答,又一次使川北良策大吃一驚。

     在夜總會大廳裡,即興演出開始了。

    有外國人父子倆演出滑稽雜技。

    因為是無聲的表演,為了讓人們發笑,動作中盡是些插科打诨的東西。

    表演中,年紀大的男演員被他那二十七、八歲的兒子無情地“毆打”,一腳就踢出去好遠。

     觀衆席中一個男客對他身邊的女招待三澤順子說: “聽說這父子兩人闖蕩在各國,生活也很不安定呢。

    ” “是啦,他們這種表演有什麼意思!”一個女招待插話說。

     “無憂無慮地在各國闖蕩闖蕩也不錯。

    既可以掙到錢,又飽覽了各國風光,真是大開眼界。

    這樣的好事還碰不上呢!” “呀,哪裡喲!他肯定有家有妻子。

    他的兒子說不定也有小孩,他們也希望全家團聚、安居樂業喲。

    ” 男客人好象很同情父子二人。

    這個人雖然也是一個一流公司的某部部長,在公司的工作也許很順心,并且還會有一個安定的小家庭。

    但是,誰又能保障他在人生的道路上沒有煩惱呢?即使公司方面經營很穩定,也難說他在社會中,在其他方面以及待人接物中不會陷入困境,而沒有迷茫和失望的時候呢。

    他也隻能希望滿足于過安定的日子。

     三澤順子還不習慣夜總會裡的生活節奏。

    她隻是默默地坐在客人身邊。

    她能做到的就是:看見客人要抽煙,她就麻利地點上火;客人們勸她喝酒,她就陪着客人抿上一小口。

    至于客人們跟她逗趣開玩笑,她就紅着臉笑笑,還不會說俏皮話,花言巧語地與之周旋。

     三原真佐子對三澤順子很關心,她總是袒護着自己的老同學。

    也是她請求經理答應讓三澤順子進了夜總會的。

    她經常在經理面前說: “三澤順子是個生手,不要太難為她。

    ” 當然,三澤順子的收入還不高,也隻占真佐子這樣走紅了的女招待收入的一半還不到。

    然而比她在報社的收入也高出幾倍了。

     一位客人邀請三澤順子去跳舞。

    三澤順子陪着客人來到大廳中間。

     跳舞時,客人們常說: “你對現在的工作還不太熟悉吧。

    ”并且大都問她:“你以前是幹什麼工作的?” 不管客人們怎樣發問,三澤順子決然不提報社的名字。

     三澤順子為生活所迫,選擇了女招待這種職業有些盲目性。

    她僅僅認為,她這是和三原真佐子在一起。

    也是真佐子的盛情難卻。

    有時她也感到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但又擺脫不了這種生活。

    她總覺得有一種茫然若失的空漠感纏繞着她,使她無法解脫。

     在夜總會的客人中,也有一些大公司的經理,特意帶着年輕漂亮的女秘書來炫耀的。

    那些女子一般都是該公司職員,兼為這些一大把年紀的頂頭上司當秘書。

    從她們的表堉和舉止看,明眼人是不難知道經理和秘書的“關系”的。

    受寵的女秘書們趾高氣揚地跟着她們的經理,對自己的上司并不那麼畢恭畢敬。

     “喏,你也有過那種親身體會吧?”三原真佐子看着那個老頭子和他身邊的女秘書,用胳膊肘碰碰三澤順子說:“那個女人在公司一定很神氣。

    瞧!右邊那個人,頭發都白了,在公司肯定是個老資格。

    你看,在女秘書面前簡直沒個樣子。

    ” 是的,那些年過半百的經理大人們,在他們的女秘書身上确實很下功夫。

     三澤順子也不是沒有夢想過這樣的生活。

    就在從九州福岡去杖立溫泉的途中,這種考慮就開始萌發了。

    當時,海野辰平那誘惑人心的話語,曾給她描繪過一幅彩虹般的畫面。

    也使她産生過美好的遐想。

    …… 在這以前,三澤順子僅僅因為找錯了一張照片,就受到了來自報社的非難和沖擊,又因為和局長川北良策的接觸,還遭到莫名其妙的惡意中傷和人身攻擊,現在她才明白了,一個靠工資生存的女職員,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将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報社内部的權力争鬥,使她一個無辜的女子蒙受了傷害以緻成了權力鬥争的犧牲品。

    人們要生活,必須要怎樣地謹小慎微才行啊!有些事情在别人看來,或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就是這些小事往往會給當事人帶來意總不到的結局,以緻會改變她的整個人生道路。

     三原真佐子的話又觸動了三澤順子。

    假如她答應了給海野辰平當秘書,并按照他說的那樣進公司工作的話,她那沒有目标、沒有希望的生活,也許會增添無限的光彩。

    就象電影或者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生活會神奇般的發生變化。

    她未嘗不幻想剛才真佐子指給她看的那個女秘書的生活。

    她們的生活也是自己未來生活的樣子。

    作為海野辰平,權勢會比這些經理有過之而無不及。

    受到這個人的寵愛,利用他的名譽、地位,簡直可以為所欲為……至少也能報複一下那曾經傷害過她的R拫社。

     這決不是夢!當時的海野辰平也确實有過這個意思,這種生活的實現是有充分條件的。

    然而,正如前面所介紹的,由于溫泉旅館的火災,她的幻想在一夜之間成為泡影。

    關鍵時刻,男人的利己主義暴露無遺,這使三澤順子震動了。

     溫泉旅館失火的時候,海野辰平本能地保護了他自己。

    他對那場大火将暴露與公開他和三澤順子的關系而懊惱。

    他的愛情也像是一把燃燒的火,開始時發出絢麗的光彩,随後就化成了蒼白的灰燼。

     僅僅是一個夜晚,三澤順子的希望化為烏有。

    當然,無論是誰,在他的人生道路上,都有可能撞上這種厄運,隻不過情景各異、時間長短不同罷了。

    當三澤順子在博多離開海野辰平,決定走自己的路時,至少有一種解脫感。

     就這樣,三澤順子在R報社工作了一年整,和海野辰平單獨行動整整兩天,這些,像夢幻一樣淡淡的留在她的記憶 裡;而這将取代因工作失誤給她造成的心靈創傷,将是她今後能夠獨立生活的毅力。

    她所受到的傷害還不至于把她置于死地。

    從這一點看,或許還是值得慶幸的。

     在對面的客席上,三澤順子看到那位年逾花甲的經理站起身,要離開了。

    他的女秘書照例神氣活現地跟在他後面。

    随他們一起來的年紀稍輕的幹部、職員們一面鞠躬一面禮儀周到地簇擁着他倆。

    順子目送着他們離去。

    女秘書的那種神情,那種得意,以前也曾留在自己的記憶裡。

    正如三原真佐子所說的那樣:她也有過那種體會,如果不是火災開了一個玩笑,她完全有可能實現那樣的人生。

     “最近,我連海野辰平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三原真佐子口銜香煙說:“他明明知道你在這裡上班。

    ” “……”三澤順子不知說什麼好。

     “剛才,門衛來報告說,海野辰平的車子徑自開到芙拉娃·康吉去了。

    ” 三原真佐子說的“芙拉娃·康吉”就是離這兒不遠的又一個夜總會的名字。

    看來海野辰平避開了這裡,改到那邊去尋樂去了。

     “海野辰平總會為你在這裡上班感到内疚吧。

    這個人真絕情!” “别說了!”三澤順子制止她說:“當我步入人生、對未來充滿激情的時候,卻做了一場惡夢。

    也多虧了這場惡夢,使我成熟了。

    ” “的确,”三原真佐子笑笑:“真看不出來,你呀,也變得聰明多了。

    ” 兩個人笑着,說着悄悄話。

     “哎,對了!”真佐子好象突然想起什麼:“不知是不是昨天。

    川北良策——哎,就是你以前的編輯局長嘛,打電話問起你的事,我說你在這兒,他好象很吃驚。

    ” “噢。

    ”順子應酬着。

     “那個報社終于垮了。

    我是聽客人們說的。

    川北良策好像哪裡也沒去成。

    ” 現在談及川北良策,順子覺得似乎與自己風馬牛不相及了。

    報社要是垮台的話,原資料調查部部長末廣善太郎、次長金森謙吉恐怕也被淘汰了。

    但不知那個頭毛曲卷,整天漿糊、剪刀不離手的河内三津子幹什麼去了?還有那個認為愛上自己的木内一夫也尋找到新工作了吧?那個人性格恬靜,但願他能找到一個好工作。

    …… “哎,順子,”三原真佐子說:“不知你有沒有這個感覺,我認為人的命運是不可變的。

    ” 三澤順子沒能立刻領會她的意思。

     “你想想看,不正是這樣嗎?例如說,你跟海野辰平雖然在一起渡過了極短的時光,應該說有許多感受吧?也積累了一些人生經驗。

    而且,如果沒有意外事故的話,或許你已經成為那春風得意的龐然大物海野辰平的寵姬。

    不,你完全可以成為他的寵姬,并且可以暢通無阻地走進他的生活中。

    ……然而,現在的你,和一個平凡人一樣,坐在我的身旁。

    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完全一樣,你,還是你,沒什麼變化。

    我也似乎覺得你在這以前的生活好象離你很遙遠,真像是傳說。

    在學校的時候,我們一起學習,是同學;在這裡,又一起上班,是同事。

    同事和同學又有什麼兩樣?這些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有人說,人生如夢,一點也不假。

    ” 是的,人生如夢。

    一切都按照它應該進行的那樣進行着。

    這好象是哪本書裡的語言。

    也正如真佐子所說的,人生,真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事物雖在變化中,但又讓人感到什麼變化也沒有。

    你的經曆,你的感受和你對人生的見地,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有的甚至難以留存在記憶裡。

    在漫長的人生中,也僅僅是個夢。

     服務員悄悄地走過來,跟三原真佐子耳語着什麼。

     “順子,我的客人來了,你也跟我一起過去吧!”音樂聲中,三原真佐子笑着對順子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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