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飄零琴劍淚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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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上跌了下去! 要知長孫均量最大的心願乃是中興唐室,以及重振家聲,而今他已感到完全絕望,而且更令他傷心的是,他一手撫養大的上官婉兒,他愛護她勝過親生,他指望她去刺殺武則天的上官婉兒,如今竟成了武則天的親信。

    病體未痊的風燭殘年,怎禁得這許多心靈折磨?他一口氣轉不過來,使即倒地不起。

     李逸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跳下車來,扶起長孫均量,但見他面如金紙,氣若遊絲,斷斷續續的低聲說道:“我已失掉了兒子,隻有這一個女兒了。

    殿下,我死了之後,你肯替我照顧她麼?”長孫壁眼淚迸流,緊緊握着她父親的手叫道:“爹爹,你不會死,你不能死,你養好傷之後,咱們再去尋訪哥哥。

    ”長孫均量苦笑道:“還能捱得那麼長的時候麼?你,你……”話聲微弱,細不可聞,李逸測他脈膊,忽粗忽細,忽而急跳,忽而靜止,李逸雖然不懂醫術,也略具一些常識,見此脈象,知道他五裁六肺,已都易位,生機頹敗,縱有妙手神醫,也難醫治,更何況夏侯堅離此甚遠,長孫均量還怎能捱得起路上的奔波? 長孫壁一雙失神無助的眼睛轉問李逸,好像把一切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李逸急忙施展閉穴手法,先把長孫均量的“天摳”“将台”“靈府”三處大穴封閉,使他暫時失去知覺,免受痛苦,并使他體中毒血,不至即時瀝人心房。

    長孫壁道:“這怎麼辦?這怎麼辦?在這荒僻的地方,怎地去請一個醫生?”李逸向前面一望,說道:“前面山麓,有座寺院,咱們且先到寺中借一間靜室,将伯伯安頓下來,徐圖後計。

    ”長孫壁失了主張,一切都隻有聽從李逸的了。

     長孫壁将父親抱入車中,讓李逸駕使騾車,一路上向李逸斷斷續續的泣訴,李逸這才知道事情的經過,原來在李逸從夏侯堅家中出走的第二天,谷神翁與長孫泰,已将長孫均量接到,谷神翁心灰意冷,将老朋友送到夏侯堅家後,便即走了。

    長孫均量聽得李逸獨上長安,大為心急,無論如何,也要上長安找他,他的理由是,他在京中還有一些官居要職的舊日同僚,若是李逸不幸被捕,他也許還可以設法打救。

    可是他的武功要一年之後方能恢複,夏侯堅如何肯放他走,争論再三,拗他不過,夏侯堅隻好想出一個辦法,一面叫長孫泰兄妹陪他前去,一面給她一付奇藥,這藥乃是一種強烈的興奮劑,服下之後,可以暫時恢複武功,但後患甚大,藥力消失之後,本來可以一年恢複的病體就要三年了。

    因此,臨走之時,夏侯堅千叮萬囑,要長孫均量小心,若非遇到高手,迫不得已非動手不可的話,千萬不可服藥。

     長孫均量到了長安之後不久,意外的探聽到了李逸的消息。

    原來與李逸同時入神武營的那個虬須漢子南宮尚,乃是長孫均量的世侄。

    長孫均量在太宗皇帝(李世民)之時,曾做過殿前檢點,南宮尚的父親正是他最得力的部下。

     李逸雖然改容易貌,并假冒了張之奇的名字,可是蛛絲馬迹實在可疑,都看在南宮尚的眼裡,就在李逸被差遣押解“刺客”入宮的那日,南宮尚碰到了長孫均量,一說起來,料想這個“張之奇”必是李逸無疑,也料想到李逸被差遣入宮,其中必有詭計,衆人大大吃驚,商議結果,便由南官尚潛入内宮行刺,乘機掩護李逸逃走,而長孫均量一家三口,則在骊山後面接應。

     無巧,他們在山谷之中,便碰到了惡行者與毒觀音,長孫均量無奈,隻好咽下了夏侯堅給他的奇藥,暫時恢複了武功和那兩大魔頭作了一場惡鬥。

    長孫泰舍身救父,撲上去抱着了惡行者,咬傷了他的琵琶骨,與惡行者同歸于盡,毒觀音連中了長孫均量七處劍傷,也逃走了。

    李逸跌下山谷之時,正值他們打得最激烈的時候,長孫壁将李逸救起,待到長孫均量将毒觀音趕跑,他們已聽得山上武玄霜的聲音,他們恐防武玄霜率領大内衛上前來追捕,迫不及待的背起李逸便即逃生,長孫泰是死是傷,他們已無瑕去照顧了。

    不過長孫均量親眼見到長孫泰中了惡行者的毒掌,又被毒觀音打了一蓬透穴針,料想兇多吉少,在他的心目中,自是把這個兒子當做死了。

     長孫壁斷斷續續的把這段經過說完,眼淚早已濕透了羅衣,李逸心中也是傷痛之極,想起長孫均量為了自己,失了兒子,這一分深思,真不知如何報答。

     不久騾車到了前面山腳,李逸将長孫均量背上山,長孫壁默默無言的跟在後面,他們都知道長孫均量這條性命已是弱似遊絲,随時都可能随風而逝。

    李逸的心頭上好像壓了一座大山,感到沉重之極,好幾次避開了長孫壁的眼光,怕答不出她的問話。

     山麓的那座寺院乃是一座多年失修的石廟,廟中有一個須眉皆白的主持,和一個燒火的小和尚,老主持為人很好,聽說有人在路上得了急病,前來投宿,立即接納,讓出撣房給他們住宿,并且叫小和尚給他們燒熱湯,招待得周到。

     長孫壁将老父安頓在撣房中僅有的一張床上,一探他的脈息,比起剛才更微弱了,李逸解開了他被封閉的穴道,試用本身功力助他恢複精神,過了半晌,長孫均量張開眼睛,低聲喚道:“壁兒,你過來,你替我向殿下叩頭!”李逸吃了一驚,不知所措,急忙将長孫壁扶起。

     隻聽得長孫均量嘶聲說道:“我如今隻剩下了這個女兒,我要将她的終身托拜給你照顧了,殿下,你願意給我挑起這付擔子嗎?”這是他第二次将女兒交托給李逸了,這次說得更露骨,更明白,說是托他照顧,實際是要将女兒的終身許配給他。

     李逸心情激動,紛如亂絲,這刹那間,上官婉兒的影子與武玄霜的影子相繼出現,婉兒是和他性情最相近的人,武玄霜則是他心底最佩服的人,這兩個人都對他有一片深情,滿懷期待,然而又有許多恩怨糾纏,縱有尖刀利剪,也是剪不斷,理還亂!李逸本來打算從此飄泊江湖,孤零終老,心如稿木,意似寒灰,再也不沾情惹愛的了,然而他做夢也料想不到,長孫均量竟然在臨死之前,要把女兒鄭重的交托給他! 長孫壁對他的一片深情,不在婉兒與武玄霜之下,而最令他為難的,則是怎忍拂逆一個臨死的老人的囑托,這個老人救了他的性命,為了他犧牲了自己唯一的愛兒,而且這個老人又是畢生效忠于他李姓皇朝的大忠臣! 李逸的心好像給利刀劃過,割的片片碎了,這婚事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呢?長孫均量在看着他,長孫壁轉過頭一邊。

    但李逸發現她那含羞帶愧,而又深情脈脈的眼光也正在偷看着他,李逸呆了一呆,忽地在病榻之前跪倒,叩了三個響頭,低聲說道:“老伯不嫌棄的話,我願意,願意做你的兒子,對待壁妹就像親生妹妹一般。

    ”長孫均量搖搖頭,眼光中充滿失望,臨終者絕望,最是令人心碎,李逸忍受不了他那絕望的眼光,“難道我就忍心令他死不瞑目嗎?”瞬時間心意已決,不待長孫均量出聲,接着說道:“我要将壁妹當作妹妹,若她不嫌棄我的話,我更願她做我的愛妻。

    ”長孫均量雙眼一張,道:“壁兒,你怎麼樣?”長孫壁默然不語,淚痕滿面,半晌說道:“我聽憑爹爹。

    ”長孫均量道:“好,那我就将壁兒交給你了。

    她脾氣不好,你多多包涵。

    ”李逸再跪下去磕了三個響頭,喚了一聲:“嶽父!”長孫均量現出一絲笑意,雙眼徐徐閉上。

    長孫壁哭道:“爹爹!”上來将他抱着,隻聽得長孫均量低聲說道:“你們不要恨婉兒,你們要相互扶持,白頭偕老。

    ”這是他最後的兩句遺言了,從他前一句遺言,可見對上官婉兒的愛,至少也和他對待兒女一樣;從後一句遺言,可見他對這門婚事還有憂疑。

    李逸伏到他的胸前,含淚說道:“嶽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待壁妹。

    ”說完了這一句話,長孫均量雙眼全閉,面帶笑容,雙腳一伸,氣息斷絕。

    長孫壁放聲大哭,緊緊握着李逸雙手。

     過了半晌,長孫壁抽噎說道:“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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