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刺客多愁感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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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誰呢?” 上官婉兒聽得心弦顫抖,想道:“李逸哥哥把他當作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她卻曾經想過要把皇位傳給他!”隻聽得武則天往下續道:“我的侄兒武三思雖然也不是什麼有才能的人,但好像比我這幾個寶貝兒子稍為好些,我将他立為皇嗣,你看怎樣?”狄仁傑道:“陛下立嗣,臣子本不該幹預。

    但請陛下三思,自古以來,隻有兒子做了皇帝之後,母後可入祀太廟,未聞有侄兒做了皇帝,姑母可以入祀太廟的。

    ”武則天道:“我隻求江山付托得人,我身後的哀榮,早非所計,其實,武三思也不很适宜,若能任由我的意思,我真想把皇位傳給外姓!”說話之時,雙眸炯炯,瞧着狄仁傑。

    狄仁傑急忙跪下叩頭,說道:“此事萬萬不可。

    ”武則滅道:“為何不可?”狄仁傑道:“現在不比堯舜之時,當今之世,皇位一統的觀念,久已深入人心,堯舜可以禅讓,陛下不可禅讓,若然傳之外姓,隻怕要引起滔天的戰禍!” 武則天默然不語,良久,良久,方始長長的籲了口氣,僅僅吐出了三個字“我輸了!”頹然坐下,霎時間好像老了十年一般!狄仁傑是懂得這三個字的意思的,他知道武則天想把帝位傳給他,終于給他的說話打消了。

    武則天平生不知經過多少大風大浪,每一次她都從艱難之中得到勝利,然而這一次,在皇位繼承的問題上,她終于不能不認輸了,盡管她想不傳子而傳賢,但她扭不轉幾千年來根深蒂固的觀念! 狄仁傑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恐懼,他懂得武則天的意思,卻極力抑制自己的感情,裝作不懂,惶然問道:“陛下是不是為了徐敬業的謀反而憂慮?”武則天哈哈一笑,道:“徐敬業癬疥之患,有何顯慮?防當然是要防的,我也早已有了布置了。

    ”停了一停,又道:“徐敬業我倒是不怎樣放在心上。

    隻聽說駱賓王也投入了他的幕下,此人頗有文名,卻是有點可惜。

    将來徐敬業舉兵,那篇讨伐我的檄文,必定是駱賓王所寫,我倒想先睹為快呢。

    你務必拿給我看。

    ”狄仁傑應了一聲,再問道:“陛下還有什麼吩咐嗎?” 武則天眼珠一轉,似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卻欲言又止,終于揮揮手道:“沒有了,你歇息去吧。

    ”目送狄仁傑的背影,心中忽覺一片惘然。

     狄仁傑走後。

    宮女禀道:“天後陛下,時候不早,陛下也請安歇去吧。

    ”武則天道:“好,你們去給我收拾一下卧房,我再批一件公文,就去睡啦。

    ” 屋子裡隻剩下了武則天一個人,她提起筆來,迅速的在公文上批了幾個字,忽然擲筆長歎,離座而起,走到階前,來回漫步,仰望月光,喟然歎道:“女人做皇帝原米就有這麼多難處!” 上官婉兒捏着匕首,心頭蔔蔔的跳,她的殺父仇人,現在就在她的眼前,“隻要匕首一發,隻要匕首一發……”天呀,她的手指卻顫抖得這麼厲害,她的心思瞬息百變,好幾次下了極大的決心發出匕首,卻仍然發不出來! 忽聽得武則天自言自語說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唉,迢迢良夜,可惜就沒有一個人可以談心,嗯,誰在這兒?”夜靜更深,上官婉兒抖索的聲音終于給察覺了。

     當啷一聲,上官婉兒的匕首跌下地來,她自己也随着一躍而下,立即又捏緊了第二把匕首! 武則天微露咤異,失聲說道:“果然有一位刺客!”雖出意外,神色不變,打量了上官婉兒一眼,問道:“你拿着匕首,大約是想行刺我了,是嗎,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行刺我!” 上官婉兒踏上一步,半起匕首,匕首抖動不休,好像将要被刺殺的是她而不是武則天,忽聽得“當啷”一聲,她的第三把匕首又掉下地了。

    武則天微微一笑,道:“不要害怕,我會和你講道理的。

    咦,你不是上官婉兒嗎?長得這麼大了?”上官婉兒做夢也想不到,她小時候僅僅見過武則天一面,武則天居然還記得她。

     武則天仔細的再看了上官婉兒一遍,用充滿喜悅的聲音說道:“不錯,果然是你,是要執掌大秤,衡量天下的小姑娘!”上官婉兒降生的前夕,她母親曾夢見天伸送來一把大怦,說她将生下一個人來,執掌大秤,衡量天下。

    這件異事曾在宮中普遍流傳,故此武則天對上官婉幾的印象特别深刻。

     上官婉兒憤憤說道:“我為什麼要殺你,現在你可以不必問了吧?”武則天道:“好,咱們坐下來說!”上官婉兒搓着雙手,緊緊的盯着武則天。

    武則天道:“啊,你心裡不太安靜,是嗎?你願意站着就站看吧!我殺了你的祖父,也殺了你的父親,因此你把我當作不共戴天之仇人!是不是這樣?” 上官婉兒迫近一步,沉聲說道:“你打算拖延時候,可以叫武士進來嗎?我告訴你,我一舉手就可以殺了你。

    ”武則天淡淡道:“你這樣害怕嗎?我給你出一個主意,你把這兩扇門都關上,我暫時做你的犯人,讓你審問吧。

    ”上官婉兒果然依言把兩扇門關上,在關門的時候,眼睛一直不離開武則天,武則天微笑道: “我不會逃走的,我等你來問我這番說話,己等了好多年了!” 上官婉兒道:“好,那麼我就問你,我的祖父,我深知他是一個正直的人,詩也做得很好,你為什麼殺了他?”武則天道: “不錯,你祖父的詩句寫得很美麗,雖然隻是吟風弄月,沒有什麼真實的感情,但在同一輩的詩人中,也算是出色當行的了。

    至于他的為人嘛,我承認他不是小人,但卻不是好人!”上宮婉兒怒道:“你這話怎說?既非小人,就是君子,又怎說他不是好人?”武則大笑道:“好壞的标準不是這樣簡單的,做的事對大多數人有好處那才是好人。

    你知道你祖父做了些什麼事情嗎?”上官婉兒道:“像他這樣正直的人,絕不會做出什麼壞事!”武則天道: “是的,他自己也不以為是壞事,但卻确确實實是壞事。

    他反對我的施政,他要挾先帝,要把我廢悼,連诏書也由他拟好了,那昭書的底稿,将來我可以給你看。

    他教唆我的兒子反對我,甚至在東宮埋認甲兵想暗殺找。

    這些憑據,将來我都可以以給你看。

     他結集黨羽反對我,說我是‘劄雞司晨’,說我不該管理朝政! 我知道他們反對我的真正原因,因是我的施政對天下百姓有好處,對他們沒有好處,我取消了一些貴族的特權,我變動祖宗的成法,我并不認為天下是一家一姓的私産!” 說到這兒,武則天頗為激動,聲音高亢,話似連珠的爆出來道:“他們說我不該管理朝政,但老百姓沒有反對我,我就管下去,一管就管了二十多年,我不敢說我管得很好,也不見得比他們男人差吧?你的祖父是被皇帝養在宮廷裡的詩人,詩作得滿不錯,眼光卻太狹窄了。

    他知道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嗎?他知道老百姓在想些什麼嗎?你是從外面米的,你說吧,天下人在反對我麼?” 上官婉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茶亭主人的影子,張老三的影子,梓潼縣城裡那些父老的影子,她在路上接觸過的許多老百姓的影子,紛至疊來,這不是幻影,這些都是真實的人,好像堆成了一座山似的重重的壓在她的心上。

    她耳邊響起了茶亭主人和張老三的聲音:“我們但願天後陛下多活幾年!” 武則天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瞞你說,我的出身是微賤的,我的父親是個做木材生意的小商人,我做過宮女,做過尼姑,做過父子兩代的姬妾,你心裡在罵我不要臉吧?你心裡大約在說,為什麼你不早些死掉?但這是我的過錯嗎?幾千年來女人所受的淩辱還不夠嗎;我死了有什麼用?所以我偏偏不死!我把權柄抓到手裡,我做起中國的第一個女皇帝來!起初我是想為天下的女人吐一口氣,漸漸我覺得要我給他們吐一口的不止是女人,也有男人,所以我不許豪強欺壓百姓,我雷厲風行的推行均田制度,我開科取士,讓有才能的人都有做官的機會,不像以前一樣,做官的專講門第,要由貴族包辦。

    我準許老百姓進京告密,獎勵他們放言無忌。

    我做得不夠好,但你能說我這些都做錯了嗎?” 上官婉兒一片紛亂,她知道武則天說的都是實在的事情,這些事情武則天也沒有做錯,但她到底是殺了自己祖父和父親的仇人,血海深仇難道就這樣作算了嗎?紛亂中隻聽得武則天緩緩說道:“你祖父的眼光短小,野心卻太大了。

    你父親是個糊塗蟲,隻知道愚忠愚孝,聽你祖父的話,以為能将我除掉,就是唐朝的大忠臣。

    所以他父子合謀米對付我。

    那時候還有一個大臣長孫無忌是他們的主帥,他們借匡扶唐室為名,其實是想把天下弄成他們的天下,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我不能容忍他們這樣做,不得不殺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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